立盟(第2页)
“世间就有这么巧的事情,甲丙九号牢房。上次我蹲大狱,恰巧下去见了见老先生一面。”她淡淡说着,嘴角的笑渐渐隐去,“大人不想救老先生出来吗?”
“我自然想救恩公出来,可我孤立无援,心有余而力不足。”牢房号数是对的,南山并未撒谎,他微微垂下头,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
“巧了,我也有大人这般的无奈。”南山一笑,将手中印章置于案上,“要救出老先生,就要扳倒薛勉,薛勉正与人策划着一个阴谋,孟案的真相是打破这阴谋的关键。”
她垂眼盯着那枚印章,“这是韩二教头留下的东西,孟案唯一的线索。”
童鹤眼神微动,他极其敬佩地一拱手,“若能救出恩公,我自当竭尽全力帮忙。”话音刚落,他便将那粒金口良言丹送入口中,吞咽下去。
童赞大骇,唤了一声“父亲”,南山也一惊,她未想到童鹤会以此来表明自己的诚意。
“大人,其实你不必——”南山话还未说完,童鹤便打断了她,“这样,我们便都可夜能安枕了。”
她也知多说无益,更明白时间紧迫,不再费口舌去恭维,而是单刀直入的问起:“大人,这个印章你认识吗?”
他瞥眼一看那印章,便收回了目光,“这是韩家锁,为韩氏兄弟独创,取精钢做成,极难打开。”
“那如何才能打开?”南山急匆匆问道。
童鹤一捋长须,侃侃而谈。
“首先,要内力深厚之人令印章转动不息,这个‘韩’字便会连成一条直线,这条线是击破韩家锁的唯一途径。
“其次,便是要精通流星剑法中的如梦一瞬,快剑斩下,正好落在这条线上,才能将韩家锁破成两半。若是斩偏了,印章便会出现细纹,这条线便再也不会直了。
“最后,亦是最关键。若无同体所塑的青涯剑,再硬的利剑,也斩不开这韩家锁。”
听童鹤说来,打开韩家锁的条件极为苛刻,除去他们兄弟二人,或许只有崔劢一人才可做到。南山皱起眉头,低低的声音如山石般沉,“大人,我可以。”
“青涯剑在我腰间,如梦一瞬我亦使的,我内力并非冠绝天下,可对付此事,应是绰绰有余。”她信口而谈,眼中全无畏惧与慌乱的光点,她目光如炬,灼灼有神。
她的坚定与自信令人不得不信服,童鹤当机立断道:“好!事不宜迟,现在便一试吧。”
童鹤左右手运转内力,使印章在桌案上极快地转动起来。印章上的字迹渐渐模糊,在火把虚微的曳曳光下,印章上果真渐渐显出了一条淡淡的直线。
这条线也如风车鼓了狂风般,疾风骤雨般的转动着,时淡时浓,时隐时现。南山神色不改,屏息凝神地盯紧这条细线,这不仅是眼疾手快的功夫,更要算准剑落下时此线应在的位置。
要是印章极快地转动,是极其耗费内力的事情,才过了几分时间,童鹤便已是满头大汗。童赞心疼自己的老父,催促道:“南大人,你倒是——”
“铛”。
剑与金属相击的声音响彻密室,那回声浪般触到四壁后层层涌回。这一剑快到无影无光,教童赞大骇得忘记了说话,他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剑,眼睛都看得直了。
一时密室之中寂静万分,三人都不言不语,连呼吸都轻得无声无息。他们紧盯着桌案上的一枚小小印章,它与乌青的剑色泽相同,此时因三人围聚,便埋在了影子里,没有了光彩。
南山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她只有一半胜算,剩下一半便要靠天意了。若是这一剑失败了,那她便失掉了唯一的线索。
她感到平日轻巧的青涯剑此刻很沉,如泰山压顶一般教她抬不起手来,她一咬牙,如厉风一瞬般收起剑。
轻轻的一声响,韩家锁裂成了两半,当中放着一张卷起的纸条。
童赞最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眯着眼笑起来,“我就知道南大人不会失手的。”
南山也是如释重负般,脸上浮起一个真切的笑容,她垂下眼,睫毛掩住的眼底透着欢快的神色,“还好还好。”
她拿起那纸条,寸寸展开,童鹤与童赞也在一旁看着。只见字条上无甚言语,唯娟秀小楷两个,赫然写道:“栾凤。”
“栾凤?”她疑惑地一皱眉,喃喃自问。
“是他啊。”童鹤毫无惊疑之色,只是淡淡然说道,“十八年前,他官居巡抚使,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却因为凌迟韩勑时少了一刀,触怒天威,被削了官职,罚去守大狱。”
“怪不得,他那把剑的厉害,我也曾领教过。”她不由想起脸上的那个疤,由疤又想到了褚桢的血,脸上笑容,一下便消失了。
“鬼王利剑,号称能统领万千冤魂,此剑邪气逼人,只有修得栾家祖传万阳心法的人才可执掌。”童鹤稍作介绍,便问道,“下一步路,不知南大人是如何打算的?”
“咸阳侯是孟案中的重要角色,令公子也不便待在汴城,不如伤养好后,便去陇州,探一探咸阳侯的动静。”她垂下的眼倏忽间抬起,如鱼儿摆尾般轻灵,“而我,今夜便去会一会这栾大人。”
既已有了决断,南山也不多做耽搁,将韩家锁和纸条收入怀中,便要告辞。
童赞自然留在密室之中,南山和童鹤演了一场摔门而出的好戏,方才离开了童府,去往巡抚司。
她走得极快,恨不得生出双翼,即刻便飞到巡抚司大狱中。栾凤这个人太关键太关键了,他一定知道许多惊天的秘密。
可他选择沉默了十八年,这又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