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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子胡话(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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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的心都被他磕动了,她垂下眼睛,他们兄弟不是一向都很好的么?褚舆性格再差,可也有真情流露的时候。

承乾殿殿门开了,几万重雨帘后是褚桢的身影,他的声音有力地洞穿了雨声,“撒什么泼!把宁王送回府。”

今日当值的将军上前好劝歹劝,褚舆也不肯起来,只是照样磕头。褚桢气极,教人直接把他绑回王府去。

谁知宁王爷不仅要撒泼,还要卖疯,躺在雨里胡搅蛮缠,就是不肯起来,一边打滚一边喊:“皇兄,为什么要赶臣弟走?”

他浑身都湿透了,衣裳沾在水里,滚着滚着,露出一双修长细白的腿。宁王爷竟然没有穿亵裤,光着两条女子也羡艳的白腿便进宫了。

一时间,在场的人都愣住了,褚桢更是气急败坏,“你几岁了?还要朕给你穿裤子吗!”

“皇兄,臣弟不想四哥走!”褚舆忽然坐起来,如同刚懂事的小儿一般,坐在一片泥泞里掩面哭起来。

南山手握着腰间的剑,看着褚舆这个老小孩叹了口气,这个宁王爷,也是个长不大的,或许他就是下一个褚熠。

她转身要走,忽然与褚舆从袖间露出的目光相接,那是鹰视狼顾的万般凶险。

她猛得想起那夜,褚舆被剑光照亮的眼睛。

只那一瞬间,他眼睛优美一垂,又期期艾艾地哭起来。

南山向后退了几步,她突然心慌于褚熠此刻的情况,她冲入雨里,赶去巡抚司。

她到大狱时,宣旨的公公刚刚离去,褚熠还没有从牢房中出来,她先遇到了崔劢。

南山的气已被大雨洗得冷静了,齐王已经定罪,她呈上齐王反诗的帽子算是被扣实了。她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崔劢,只是持剑而立,并未说话。

地狱中的冥火摇曳,照着她的脸颊更加鬼魅。崔劢漠然开口:“做得不错。”

她冷笑一声,苍白的雨珠滴滴滑下,她口气轻慢得如一枚银针,“还不是崔大人教导有方。”

她笑着看向崔劢,鼓起的脸颊上,那一团血红淤结,浓至发黑的痂仿佛什么怪物,匍匐在她的笑眼下。

“你要明白,这是为了你好。”崔劢仿佛是受不得她话里有话的嘲讽,微微皱起眉,眼睛却低着不去看她。

崔劢凭什么?这样武断的行为就付之一句“为你好”,她想起薛勉先前说要拉她入伙,这是她不愿的,崔劢就如此来推她到崖边么?

一团怒火在她胸膛中狠狠地烧,她也目光一厉,“崔大人还真是为属下着想。那边还满意吗?是不是以后也要对属下委以重任了呢?”

崔劢刹那间眸抬起,在晦暗中微微一动,“你知道了?”

“属下知道的,大人休想知道。”她淡淡道。

“你什么也不知道。”他垂下眼睛,往后仰了仰身子,身影消失在一片浓稠的暗里。沉默良久,他又道:“你能躲得了一次两次暗杀,又能躲一辈子吗?你能入伙,是我求来的。”

他猜对了,她的确是什么也不知道,还成了被人玩弄于股掌间的傻瓜。她此刻所见所闻,皆如眼前的景象一般灰暗。

她不想糊里糊涂地去为谁卖命,更不想就让卖友求荣的脏水永远挂在自己身上,她从不和巡抚司的人是一类,谁也不能把她变成那类人。

南山抬手,隔着衣紧紧握住怀中的那枚印章。

漫长而永无尽头的大狱甬道里,传来铁链碰撞石板的清晰的声音,褚熠穿着白色的罪衣罪裤从黑暗中走来。

那声音催得南山的心悲从中来,她剑技高绝,可剑剑都刺进渺渺的虚无里。很多事情,就连自己的命运,也跃出了她的掌心。

褚熠的身影渐渐走进,他拷着枷锁,脚上拖着铁链。

她眼睛慢慢向上看,捏着印章的手握到发白,她看着虚空的黑,微微张开嘴,却没有叹出来。

她心中迷茫,只能想着:“韩二教头,这条路你走了十八年,可否为晚辈,点一盏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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