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在脱险(第2页)
她一拳砸在玉虎枕头上,一声霹雳怒吼:“放肆!你们两个老东西,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吗!”
“你!把你的脏手从陛下鼻子面前拿开!”南山气得声音都不平了,她眯起眼睛,闪着凶狠的光威胁道:“陛下宽容,就是你们追到宫中的道理吗?滚出去!”
蔡庸一下没有了声气,王澹却丝毫不怕。
南山打过他的侄子李涯,本就是和他有仇的,他铜眼睁圆,怒须颤抖:“老夫侍奉二朝,还要你一个小小巡抚司教头来教我?”
“滚出去。”褚桢平静的一句,教屋子里安静下来,他声音里没有怒气,可却冷静得教人心生恐惧。
连南山也不敢说话了,王澹同蔡庸讪讪离去。
两个人刚走,南山就见褚桢嘴唇抿着笑意,他忍不住开怀地笑起来,怒气如山雾消散,只剩明媚光线斜在林间。
“陛下还有心情笑呢?”南山还在气头上,力道颇足地“哼”了一声。
“还会为朕出头了。”他走过来,侧身坐在床榻上,依旧止不住笑。
“都是陛下太给他们脸面了!教他们忘了什么是君,什么是臣。”她看着褚桢的眼,那眼黑如曜石,简洁的单眼皮,两道同样线条明快的卧蚕,一丝累赘也没有。
他一笑,有些黯然:“朝中的许多事情,你不明白。”
“可你要相信,这天下迟早尽在朕的掌控中。”他垂下眼看着她,忽然目光凛然,坚硬如钢,“朕不仅要发还土令,朕还要打破井田,鼓励流民垦荒。朕要改革徭役,减轻赋税,撤销坊市,鼓励工商,还要开海远交,征服蛮夷,广庇邦国,教我大魏国威立于宇宙。”
他眼睛亮如太阳般,他要改天换地,造出一个大国盛世。
他眼微阖,眉梢凌厉扬起,“男儿生于世间,当立不世功业。”
这何止是不世功业,这是千古一帝才能企及的高度。
他那份决绝,令南山毫不怀疑他是否能做到,可这千古一帝的道路又会有多少荆棘与暗潮。一个还地令,已经教他碰得头破血流了,南山心疼他,心疼他一双肩要担起这世间最重的责任。
“臣相信陛下。”她低声道,而后绽开一个明艳笑容。
他忽然目光一闪,别过头掩住眼中忽然的软弱,他仿佛是在喃喃自语:“朕不是痴心妄想。”
两个难缠的老家伙碰了一鼻子灰后,褚桢得了一时的安宁,便回承乾殿批阅那堆积成山的奏折去了。
南山坐在洗风阁的院子里,盯着自己的手心发呆。
这道院子如正如名字一般,正处在风口上,一日十二个时辰,大风小风不断。眼下快到八月了,风里已透着丝丝的凉,偶尔也有先衰的半黄叶子被风扫落。
她一身昏黄衣服,被风吹透,抹额系于脑后的细细绦带随风向前,如迢迢远山般起伏。
南山听见有脚步声,脚步极轻,可力量雄浑。她头也不抬,“出什么事了么,崔大人?”
“罗在回来了。”他停下步子,站在她面前。
南山刹那间抬起头,她从椅子上弹起来,压在心头多日的事情总算有了个答案。她喜上眉梢,“这小子!我就知道他会活着。”
“他使出了流星飒沓,完成了任务。”他没有发怒,仿佛已对南山私授武艺没了脾气,一阵风吹起他的黑发,几片落叶从他脸前滑落。
“我没有教过他,只是他们练剑的时候在一旁练过一段时间。”尽管崔劢没有责备,她还是做了澄清。
南山一刻也待不住了,她当即便要去巡抚司见罗在。两人一同出了洗风阁,走到巡抚司时,渐渐高远的秋空变暗了,云气汇聚,风吹鼓了雨意。
“你的伤好多了。”在她要迈进院子时,崔劢忽然说,他脸上铺开阴云的铁光,棱角转折,有几道微亮的光线,“你错在前,可陆耽也过分了,我代他向你道歉。”
她哂笑道:“陆大人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崔大人替他料理呐?”
她调头走进罗在与王蔻同住的院子,罗在是真的回来了,看见他躺在**时,南山才觉得这虚幻的感觉成真了,罗在还活着。
王蔻见了她脸上的伤,也忍不住问一口:“教头,你脸上怎么伤了?”
“会好的。”她搬一把椅子坐在罗在的床头旁,看见青肿着脸的他正在熟睡,解下令牌对王蔻轻声说:“去太医院请个大夫来。”
“是。”王蔻没有追问,接过令牌,往太医院去了。
南山坐在昏暗的屋里,雨光袭来,天地间一片浑浊。窗外雨脚密密匝匝地敲在瓦上,如万只鼓点齐响,其间夹杂着天雷轰鸣,一道一道,仿佛就落在这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