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人(第3页)
她懒得在背后告状,扭过脑袋,夺过皇帝陛下手中的药碗,咕咚一声将苦口良药喝了个干净,“是臣自己闯的大狱,臣活该。”
“你就是不痛快,也不要气自己。”褚桢看着她背朝着自己,心想屁股都被打烂了,任谁也不会心情好。
“臣没有不痛快。”她总觉得脸颊不舒服,想抬手去挠一下。褚桢一把捉住她不安分的手,拉长了声音命令:“朕说了,不许摸。”
南山丧气地垂下手腕,她没有心思同褚桢闲话。齐王还在狱中,罗在生死未卜,若真如唐逢所说,韩敢还活着,这人海茫茫,她又要去何处寻找他。
褚桢头一次看见南山披发的样子。柔顺的发披在她背上,几缕发顺着肩垂下,她眼中压满了心事,刚刚有了血色的脸庞教长发勾勒几分柔美。
“你是想问老四的事情吧。”他先开了口,说起此事,气氛一时变得很沉。
“陛下明明知道齐王爷不会做这种事情。”她眼看着手臂下的玉虎枕头,目光散漫地在虎脑袋上游移。
“老四什么不敢做?陆耽外出巡查查出来了,他送给齐地官员的礼物足足写了二十本册子,他自己都反驳不了。”他没押住怒气,仿佛是可恨这个四弟糟蹋了自己。
陆耽在马球会前离开汴州,原来是趁着齐王刚走,去搜罗罪证。她更加肯定是薛勉要害褚熠,他不仅搞出了一个齐王阻挠新政,还搞出一个齐王行贿官员。
齐王爱送别人东西,这是他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性格使然,可到了朝堂上,便是贿赂官员的如山铁证,他百口莫辩。
“那陛下,”她深深吸一口气,心悬在崖上,“打算如何处置齐王爷?”
“他毕竟是朕的四弟。”褚桢极累,语气横着秋声,“再议吧。”
南山松下一口气,薛勉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还欠一把火来烧动皇帝陛下的心。
话刚说完,徐公公进了屋,他抬着一个小木案,说道:“陛下,上药的时辰到了。”
“拿过来吧。”他说道。
南大侠瞪大了眼睛,难不成是皇帝陛下亲自给她的屁股上药?正在她又疑又惧的时候,褚桢拿起了案上的东西,竟是一把匕首。
南山看见他掀起袖子,匕首往手臂上一划,殷红的血滴下来,正滴在她脸颊的伤口上。
温热的血落在伤口上,她的痛又减少了几分。
“陛下这是做什么?”
“别说话。”
他垂着眼睛,将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变成愈合伤口的良药。
不知过了多久,他伸手让徐公公将他的伤口包扎上,说道:“这伤口要以至阳之血为药,每日三次,行药一月才会不留疤痕。这一个月,你就留在宫里吧。”
每日三次,一月三十日,这便是九十道伤口。
“你的手要烂掉的!”南山一皱眉,情急之下把敬语也忘了,她回过神来时,才埋着头补了一句:“陛下。”
“朕叫人打的你,朕活该。”褚桢学着她的话说了一句,竟也教她憋红了脸。
褚桢在此略做逗留,便被一众要求严惩齐王的大臣给缠去了承乾殿。他一夜未眠,守着南山,不让她碰自己脸上的伤,到晚间他才摆脱了朝堂上的烦心事,回到洗风阁来给她上药。
南山看他已是十万分的困倦,眉间隐约蹙着愁,劝道:“陛下快去休息吧。”
“朕不困,朕守你一会儿就去睡。”褚桢说着话时,已慢慢闭上眼,他忽然又强撑着睁开细眸:“朕怕你以后在江湖上留下个名头,叫南疤脸。”
南山噗嗤笑出来:“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朝廷的门脸,自然应该好看些。”他拄着额头一侧,闭眼靠在床旁的药桌上喃喃。
南山想想褚熠,又想想唐逢,边想边趴在**歪头看他。
他和煦却威严的眉毛,挺直的鼻梁,合起的双眼线条畅快明俊,还有一方勾人的薄唇,她看着看着,忘掉了所愁的事情,慢慢睡着了。
第二日南大侠醒过来的时候,不知为何手又放在那道伤疤上了。褚桢佯怒着发了脾气,说她浪费自己血。
他前脚才去上完朝,后脚便教徐公公拿着一道手令来了,说是要她贴在床头,日日警醒。
照样是他飞舞的字迹,照样是御笔朱批,这回还颇正式地加盖了大印,只为了他的四字命令:“不许摸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