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熏香(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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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对极了。”南山连忙点点头。

南山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吃完那一盘碧水云瑶酥时,窗外雨声渐稀,天也渐渐放晴。玉真提议去看看马,她却嘴里塞着一个酥,说道:“公主,你等我一下。”

话音未落,只见她不走正路,一手拄着窗沿,轻巧一跃,便跃到了窗外。玉真也看不清她在窗外做什么,只见南山拿着把短匕首,在屋外砍来砍去,没一会儿,窗外的芭蕉就阵亡了大部。

南山跳进来时,喘着气,发上沾着雨珠,袖子裤脚都挽高了,一副刚刚下地回来的样子。

玉真眼里的干农活都“带月荷锄归”这般优雅的,玉真眼里的南山也是“明月照我襟”这样的美好,但等真正理完桑麻长短的南山往她眼前一站时,她终于明白文学是多么的高于生活。

南山把匕首挂回腰间小勾上,拍着自己身上的蜘蛛网,“公主,芭蕉还给你留了两株。”她转身指着那透着艳艳光芒的窗,“这样就敞亮多了,风景也不赖。”

白的光照进黑的屋里,冷冷的房里立即便有了暖意,南山一身浅色的衣裳披着阳光便更浅,像融进光里一样,也或是玉真看来,她便是光。

她带着光走过来,对玉真说:“公主,我帮你挑马去吧。”

从公主府离开时已是晌午,玉真柔弱,南山便替她挑了一匹袖珍且脾性温和的母马。她出府时,莲儿给她送了一包熏香,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曾向玉真讨过香。

莲儿又拿出一只锦盒,说什么“今日陛下刚刚赐给公主的”,什么“府里用不上”,又什么“齐王府也赐了,可是独独的两颗”。

南山开盒一看,心骤然缩紧,那是一颗夜明珠。昨夜褚熠醉酒时的胡话她听得明白,她感到一阵冷。昨夜他们如何欢愉,便有人如何禀报给皇上,看来这人很称职,一句话也没落下。

南山道了谢,将盒子揣好,她没有回季府,而是往巡抚司去了。

王蔻刚刚开始学习金刚菩提剑,正是片刻也不能放松教导的时候,尽管这颗夜明珠又令她心烦意乱,可她依旧是更放心不下自己的学生。

到碧航武院时,她果真看见王蔻一个人在练剑,而别的孩子已经练完了一天的功,在隔壁院子里踢着蹴鞠。

王蔻毫不烦躁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招一念刹那,南山走过去,往走廊的台阶上一坐,“歇会儿吧。”

“教头。”王蔻双手握剑往面前一提,而后放下剑来。只听隔壁院里一个声音也喊着“教头”,那人只喊了第一个字,南山就听出是罗在的声音。

她头也不回,“能去踢蹴鞠了?那明天就开始练剑。你伤刚刚好,练个七遍八遍也就得了。”

罗在一下跳到她旁边,摇着她的手臂,“我练我练,教头你就教教我别的剑法吧,王蔻都学新的了!”

“行啊,那你把昆吾剑法练到王蔻那样,我就教你。”

南山一句话便教闹腾着的罗在偃旗息鼓了。求老师不行,罗在便转而向王蔻挤眉弄眼的,南山怎会看不懂他的小心思,“王蔻也不会教你。”

罗在蔫巴巴地坐着。

她看看这粉饰玉琢的少年一副委屈模样,也毫不心软,踢了他晃着的脚一下,“好了就练剑去,歇了多少天了?”

罗在鼓着腮帮子不说话,把南山撞得一歪,便跳到地上回屋去拿剑了。她也站了起来,向王蔻招了招手。王蔻明白她的示意,拔出剑向她刺来。

这次南山依旧夹住了他的剑,不同的是昨日夹住剑头,今日夹住剑腰,她嘴角浮起满意的笑,“很好。”

听到她的夸奖,王蔻脸上也现出笑意,笑遮不住他眼中疲惫。她问道:“怎么?没有休息好吗?”

“昨天练完昆吾剑法,想着温习一下昨天学的,不觉就天亮了。”

眼前的少年温文尔雅,练剑的刻苦超过南山的想象,她很难将他同“杀人”二字联系起来,包括罗在,天真烂漫的少年,他们对剑和剑法那般的向往。

他们日夜不休,流下汗水与血水练就的剑法却只为在夜中行凶杀人。

她忽然怀疑自己教授剑法的意义,不是守卫正义,不是扶助弱小,不是光耀门楣,亦不是传承剑法,而是为了杀人。

为了干净利落地杀人,杀了之后还能全身而退,再去杀下一个。这些孩子为了杀人而活着,杀得越多,杀得越好,越能出人头地。

为了巡抚司残酷的生存法则,她不得不将孩子教好,练得越好,越可避免被生存淘汰。然而有第一,必然有最后,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则。

南山忽然的沉默令王蔻不安,他低声道:“教头,你怎么了?”

她沉思一醒,立即舒展开眉头,太阳刺得她眯起眼睛,“没什么,还是要注意休息,累坏了就不好了。”

“是。”王蔻简单地一答,又开始练剑。

少顷,罗在也来了,一人练昆吾,一人练金刚菩提,互不打扰。

刚刚所思的问题如浪潮将她围裹,隔壁院子孩子们的吵闹声音令她心烦,尤其是在这样的夏日里。

她去教台上提了自己的戒尺,两步便冲到了院里,正玩得开心的少年们慌忙弃了蹴鞠,跑过来站好了,像是犯了大错一样低着头,挨个问南山“教头好”。

她那皱起的眉慢慢缓和,面庞冷如风雪夜的归人一般,“踢会儿吧,小声点。”

既然无可避免被生存淘汰,享受一时半刻少时应有的快乐不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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