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人者小猪(第3页)
崔劢话音刚落,南山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日她跪在地上,这声音也是如此柔和:“崔卿在与何人说话?”
季喜一下便听出了是谁的声音,南山还从未见过她身手如此敏捷。几乎是一眨眼,她便回过身,双手提起她鹅黄的裙,跪拜在地上,“臣女季喜叩见皇上。”
“是喜儿啊。”只见不远处的桃林里走出一人,南山定睛一看,竟是褚桢。她恍然,忙要跪拜行礼,却听见他说:“微服在外,就不必行礼了。”
她的眼神掠过褚桢的面庞,又极快地垂下,“是,陛下。”
褚桢着一件紫云蜀锦裁出的直缀,窄袖以玉线束起,与往日那宽袍大袖的华美不同,今日的皇帝陛下也如江湖人一般意气风发。
他举步走过来,温声说:“四照山巅的美名人尽皆知,可愿不辞辛苦来看桃海的人却是寥寥。”
“朕年少的时候,好玩来探访这里,往后的每年,朕都来。”他止步,抬手抚上一株桃花,“如今已经是第十三年了。十三年,朕头一次在这见到别人。”
“回皇上,是先生听说这有桃林,把喜儿背上来的。这有如此风景,喜儿也想叫先生每年背我来看。”季喜总算是找到了能说的话,叽叽喳喳便说起来了。
若不是褚桢在这,南山都要哀嚎了,每年背季喜上山一次,那岂不是要英年早逝了?
褚桢听闻,看向南山眼神,如春风化雪,“也是南君习武多年,功底扎实,否则怎经得起这般折腾。”
季喜一下“哦”地息了声音,好不意思地搓了搓手,又挠了挠头发。
他目光暖暖的,说话声音仅二人能听得见,“小猪也当累了吧?”
她一时窘迫,想起那坛她喝了个干干净净的酒,沉下头没有说话。
他明明长着一双刻薄寡情的细长眼睛,眼尾又极坏地挑起,可他的眼里却没有寒冰,也没有风雪,只有三月的春风,五月的暖阳。
他的眼如此温柔,仿佛偷采了桂宫里的白月光。
他一笑起,柔情蜜意,不知是几亿万星尘汇聚。
他看了一眼南山穿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宁王送的一件洒金袍子,说一句:“衣服不好看,别再穿了。”
可南山觉得挺好看,可她也只能答了个“是”字。
“走吧,朕带你去个好地方。”他掀开几枝低矮的花枝,走入了桃林中,似乎忘了还有季喜与崔劢二人。
崔劢不言不语,一如黑夜一样沉默,他紧跟在皇帝陛下身后,手握着剑,持剑待发。
季喜早兴高采烈地追着褚桢的步伐去了,南山亦大步流星地赶上去。
褚桢走得不快,恰巧能教季喜毫不吃力地跟上他。他垂头:“喜儿,夫人身体还好吧?”
季喜抬头看他,见他亦看着自己,幸福的脑袋上也要开花了,“母亲身体一直都好。”
“南君呢?”他忽然发问。
“南,南君。”她还没从褚桢的问里回过神来,一愣,才答道:“谢陛下关怀。”
他好似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像孩子打闹一样悄悄打了一下她的手,便没再说话。再往前走了几步,褚桢便说:“瞧。”
他回首,正看着南山的眼睛。
褚桢说的好地方,是山巅桃源间的一洼清泉,流于石上,在桃树根错的谷里汇成池塘。
桃花映在水里,水里也开满桃花,仿佛池里还有一个桃花源。若不是桃花飘落,引起一阵松散的涟漪,恐怕再聪慧的人也会忘了这是一潭池水。
南山看着这桃花池,想起了褚桢的眼睛。
“南君?”他的目光移到她身上,轻唤了一声。
她侧过头去,正对上那桃花池一样的眼睛,她心慌慌地俯下身子,“陛下有何吩咐?”褚桢眼忽然被这恭敬浇的黯淡,他笑里掩不住一声叹:“有如此美景,南君何不与崔卿比比剑法?”
南山还没有吭声,崔劢便说一不二地抱起剑来,“是,陛下。”
他拔剑出鞘,一个转身,长剑所到之处,风息骤变。只见崔劢剑身直进,向南山刺来。
她横跨一步,侧身躲过一剑,腰间剑亦拔出,青涯触地而走,激起桃红纷飞。
她顺势转身,以剑上撩,他忽而回身,挡住她的锋利一剑。
双剑相交,竟撞出动地之声。
这第一势,二人便剑意直指,各不相让。
褚桢的声音遥遥传来:“切磋而已,切莫伤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