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人者小猪(第1页)
打人者,小猪
怕甚!大不了不就是亡命天涯么?恰巧西域风光也还未曾领略过。
南山心中转念一想,一颗心顿时扑通掉进肚子里,安安逸逸地不再乱窜了。
她也来不及管那发愣的宁王殿下,埋身在香荷池里,三两下找着了自己的宝贝风雷剑,飞檐走壁而去。
湿漉漉地回了季府,南山自知瞒不住季伉,便将打人之事一五一十告知,两人商量一番对策,最终还是决意等到明日,看宁王作何反应。
南山也是心宽的人,裹上软绵绵的被褥,照样睡得甜美,这一觉便睡到了天亮。
习武之人大概都爱早起,南山洗漱整齐往武院去时,季家两个公子同那女婿廉柏衣早在温习早功。
今日的汴城惠风和畅。春来,天蓝得都沾着水气,晶莹而新鲜,燕子追着纸鸢,打个转又忽而飞远。同塞北天空的旷远无垠绝然不同,汴城的天是软的,春是软的,桃红柳绿也是软的。
南山应了这曼妙的春景,穿一身春绿色的吹纱对襟直裾,衣袖虽为了方便束紧,看起来却也比圆领武袍来得更飘逸潇洒些,在这春风融融中,倒被吹出了几分仙姿。
她想起昨夜的事来,心中不由生出些烦闷,随手拿了杆长枪,心不在焉地在手里转上两转。只见她忽而一挺枪,枪身战栗,红缨颤抖,银光碎裂。
她双手拿枪,一点一圈,一挑一拨,皆熟稔不疏,一出一入,一拦一扎,好似潜龙在渊忽而跃起,一时间微光四闪,红缨影连着影,成了一线。
手中有事做,心中的事反而会安歇一点。南山虽不算季礼那样的武痴,但练起功来也是标准的心无旁骛,半盏茶的时间也没有,她便将什么宁王、巴掌之类的忘到九霄之外去了。
一套北地枪法练到最后一式时,她已出了一身薄薄的春汗。
她收了枪,一边掏出季喜给的手绢擦擦汗珠,一边对同是练枪的廉柏衣说道:“姑爷,你这扎枪还不够直,散了气力,便不够快了。你看——”她说着还不过瘾,拿过枪来给廉柏衣演示了两招。
却听见大公子季礼又在背后叫她了,“恩公,你过来瞧,我这剑走得对不对?”
南山应一声,又转过身去找季礼,季礼身量高,每每此时,就要双手拄着膝,听南山为他讲解剑法。
往日这样练会儿教会儿,四人能在武院待到午后,今日南山却未能待满一个时辰。她刚提起剑,像模像样地照着二公子季素新得的《流星剑谱》比划招式,季伉遣来的仆人已踏着小碎步来了,“先生,老爷在前厅等你。”
南山这才一下想起了宁王的事,她合上剑鞘,微微把眉一皱,“我这就过去。”
南山大步流星地往前厅走去,到时看见季伉负手而立,一名身着锦缎的的少年站在阶下,身后跟着几个小厮——后几个少年穿的衣服款式与昨日那小厮无异,看来应是宁王府的人,该是为昨夜的事而来。
“大人。”南山走到季伉身旁低语,他朝她点了点头,两人都等着阶下那个华丽的小厮头头先开口。
当头的小厮见南山到了,笑眯眯拱手说道:“我家王爷说南君忘了喝这坛歇山酒,特命小的们早早送过来。”
南山以为自己听错了,伸长了脖子看了看那小厮,又看了看季伉,再看了看那小厮。
那小厮笑魇如花的模样绝非是要来找麻烦的,果真他接着说:“我家王爷还说,昨日弄湿了南君的衣服,须得赔一身。还有,这是下个月马球会的帖子,王爷邀南君同去玩耍。”
这小厮一边说着,后边的便一一列出银坛盛的歇山酒、洒金缎子裁的一身衣裳、镶着玛瑙扣的靴子、羊脂玉腰带,就连镂金的发冠也未落下。四五个小厮一字排开,颇有些他那皇帝哥哥的做派。
当头的小厮话说完了,从袖里掏出一张请帖,恭恭敬敬地递到南山跟前。南山接过帖子,应了一声:“麻烦回禀王爷,我定会去的。”
两家仆人完成了物品的交接后,那小厮头头便引着一众小厮辞别而去。南山此时还不明不白、云里雾里的,她问道:“这宁王爷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管是什么药,看来他是打算就此为止了。”季伉一边说着,一边摆摆手,示意仆人将宁王送的东西都放到南山房间里。
南山见已没事,心中大气一松,顿觉春光明媚,人生美好,笑意不觉爬上她的嘴角,那褐色的眼睛也同春风般和煦起来。
她闻到那歇山酒扑鼻的芬芳,忙凑了过去,“酒就给我留着吧。”
她这边话还没说完,那边就已经把酒坛子抱在怀里,扬长而去了,只留得一句“大人,我练剑去了。”
南山得了美酒,心中十分愉悦,一双好看的眼睛弯做月牙,掩在那浮着碎金晨光的睫毛下边。
她三步赶做两步,想着要去同季家兄弟和廉君喝上几碗。刚看见武院的门,她便举着酒坛子跑了过去,嘴里喊着:“喝酒啦!喝酒啦!”
宁王这坛酒,是当真的香醇,冲着这酒的面子,南山都要觉得褚舆可爱了许多。院里的三人不知道这是谁的酒,单觉得这酒香极,定是不可多得的佳酿,催着南山快快打开。
南山的眼前从搁不了好酒,她也是心急火燎地单手把坛盖一开,只见一张白纸“嗖”地弹了出来,而后便同那弹簧一起摇摇晃晃。
南山一看,气得吹胡子瞪眼,季礼笑得弯了腰,季素、廉柏衣还算矜持,只露着八颗白牙。
那条子上白纸黑字、赫然留着宁王笔迹,“打人者,小猪。”
约莫到午后时分,季府上又来了一队小公公。季伉不在府上,便是季礼出来迎接。
小公公们从宫里来,来给南山赐酒。拜季礼所赐,公公们前脚刚走,后脚那酒坛上的封条就在季府传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