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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品(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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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的躯体被抽离了所有力气,切实的重量压在她肩头,却依旧轻飘飘的,像一根溢干水份萎顿的枯枝。

她面孔的精致,精心改造编辑过的基因,顶尖的智力,没能为她增加任何属于人的魅力;她死去,也将如被随手丢弃的实验器械,泛着冰冷的无生机的气息,留下一具仿佛不曾被灵魂沾染过的空壳。

眼眸已散去光泽,眼皮半阖,如同电量耗尽陷入待机模式的机器,干瘦的身躯裸露出骨骼的坚硬,抱在怀里,使人感知到更深的凉与空洞。

南长庚低头望着她,长时间的静止,好似每一寸关节都已凝固。

天空厚重的云层不知何时已经散尽,正午的阳光从窗外照入,爬满她的背面,暖融融的金黄。她的身前很凉,怀里的身体仍温热,却宛若正在汲取她身体的热度,钝钝的阴冷侵袭她的皮肉骨骼。

一明一暗,她跪坐在交界里。

手骨僵硬,极缓地抬起,擦拭女孩面上即将晾干的血迹。

“我不是什么神明…”

南长庚已经流不出泪来,嗓音滞涩的哑。

她觉得自己像一座山,仅仅是坐落在一株草前,恰巧遮挡它的阳光,将它笼罩在山麓的阴影里;它渴求光明,就望着山,以为自己背后漫射的阳光是由山发出来的。

山的一次微小震荡,滚落几小块石,对于草而言都逼近一次毁灭。

直至它因缺阳而枯萎,腐烂,仍将那绕过她四散在世间的阳光视作她给予的恩赐。

可为什么她在余猫的世界里如草眼中的山一般庞大,她不能理解。

活着,一定太疼太累。

南长庚凝视女孩安宁的面庞,思绪混沌间恍惚想到,如今这个结局,或许对她而言未尝不是好事。

她自保的本能已被锻炼得如此强大,竟当即就在试图自我安慰并抽离感情,以此来避免直面失去的痛苦。

所有复杂的情感都在快速向内收缩,缩躲回理性冰层之下。她甚至开始发出质疑,她才得到余猫多久,应当承担如此沉重的代价吗?

下一刻,指尖擦过她鼻下的血,感知到温热的呼吸。

“!”

南长庚在麻木笼罩的绝望中猛然惊醒,全身的细胞在一瞬间活跃,心脏的鼓噪震得她耳鸣。

活着…还活着!

凝固的情绪解冻如泉喷涌,再次浑身战栗,她压抑住哽咽,行转缓慢的思绪终于清晰起来,骤而回忆起记录里上一次自己如何将她唤醒。

将女孩从怀中平放到地面,南长庚深深地吸气,站起,转身望向角落那把大提琴,毫不犹豫走过去,持弓弦,将琴颈握在手中。

熟悉的感觉令她顿住一瞬。

无暇细思,用腿勾过摆在一旁的小凳子坐下,她低下头,将琴弓搭上弦,陌生感随着第一声音乐的流淌逐渐被冲刷殆尽。

大提琴的木质共鸣箱在正午阳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弓与弦轻柔摩擦,深沉的音色缓缓倾泻而出,无数沉陷进记忆深处与琴相伴的昔日时光在这一刻苏醒。

曾经在她手腕上凝结风干的泥垢——令她再无法拉琴的过往,在生死之前,如蛛网一般不堪一击。

醒来吧……如果我于你真如神明,请你听清,我正在召唤你。

舒缓的琴音在整间室内环绕流淌,无形的波纹在南长庚无知无觉间朝地上的女孩笼罩而去,涤荡进她的身体。

振荡,牵动,呼唤……

余猫垂落的睫羽轻轻颤抖,眼帘掀起,如关机后重新启动,空洞的眼眸一点点凝聚起神采,透出明显的茫然。

她以为这一次,自己的意识会彻底消泯在虚无中。

可这次她似乎尚未丢掉任何东西。

望着熟悉的天花板,没有多少变化的光线…是因为时间太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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