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第3页)
“既然从一开始就是涉及整个北疆的战争,那么军中谶语密令号旗,延边各郡各营就得时不时坐在一起更换重置,不然早乱套了。您说对吧。”
丁原不想提起鲜卑,朝堂上已经很久没人讨论鲜卑。
簿曹见丁原不说话,真心感谢,感谢朝廷给他们派了个脑子清楚的刺史。
但这不够:
“汉军有名有姓(有传)的人物,总要来五原走一遭的。大人物们调任升职,谁不留下几个地方上的旧部,谁不带走几个地方上的心腹。旧部再有旧部心腹再有心腹。依着岁数,不是看着吕布长大的,就是和吕布一茬长大的。吕布可以和将军、太守、刺史们说不上话,但和下边并州籍的军官他不熟?”
“就吕布那号人!”兵曹终于一声嗤笑。
“对,吕布是不会说话,迎来送往一团糟。可他一直在,一步未曾离开过。谁家还没几个亲朋好友需要照料,大伙又没什么实打实的利益冲突。”
“……”
“况且外人看不见,朝廷不屑于,但那些同样出身边郡的基层军吏士卒岂会不知,飞将何功?”
“守长城是他应该做的!谁在这谁都得……”
丁原按下反驳的兵曹。
张辽攥紧怀中环首小刀。
簿曹低头看向地板:
“反正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从上到下四百年,除非开国,咱大汉就没有过只是出来服兵役,就单凭能力,做到三百石,还能安稳做下去的人。”
“……”
“三百石的部都尉(20年军龄上校正团实权副处)之于豪门大族官宦世家,不过是成年子弟正式察举前后的小小历练(175年曹操20岁举孝廉,为郎,做洛阳北部都尉,京官自动高一级400石,起步正处。184年29岁升骑都尉打黄巾,第二年就因功做太守了)。”簿曹昂首,“但之于内无家族托举,外无姻亲支援的吕布,已经足够高。”
丁原无力反驳。就吕布这样一个明显不是谁家小谁的没眼色还听不懂人话的讨厌鬼,敢当着面对一位来自中央的,摆明了有后台的本部刺史咄咄逼人,总不能真的毫无倚仗,纯粹缺心眼。
“家累千金,不坐垂堂,您何必与一小小罪官置气。他自己也很清楚,他根本没有能力影响大局。”簿曹注视丁原,“有能力影响大局的自始至终都是您。”
他才会想方设法地拉我入局。也不知道是谁的局。
丁原谢过簿曹,开始深刻反思:他丁建阳一贯以圆融著称,在洛阳那种地方,不给他脸面的人多了,说话比吕布更噎人的不是没有,怎么来了并州,突然就忍不了了?
收束军权是第一要务,他早上碰到吕布,想的也是如何利诱。怎么最后谈都没谈,被挑衅几句就头脑一热。
差点犯了人事斗争大忌。
我辈官员,所争为权。
权力是什么?不只是身居高位,获得某个官职,而是人,是人使用人。
是你能让多少人听你的话心甘情愿为你驱使,是你能让多少人心不甘情不愿,也会按照你制定的路线前进。
争权的重点从来不是干掉阻碍你的人,那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党同伐异,最后什么事也做不成。
争权的重点是最大限度地使用每一个人,包括你自己,是的,包括我自己:“罢罢,明日,不,今天晚上,我请吕都尉,算了,我现在就自己过去吧,早谈完早好。文远,陪我去拿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