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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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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杨抓着那些不论形制一律手感刺人的原色的织物,抵在丁原眼前:“也不知道崔太守最后想明白了没有,五原妇女为什么不喜绩麻织枲。为什么他前脚调走,后脚就人亡政息。”

“……”丁原张张嘴。

张杨出了声:“因为我河套妇女鞣皮、擀毡、纺羊毛的。因为我河套男儿世代从军,家家户户从军。”

“……”

“吕布世居五原,世代边将——五原土,宜麻枲。布者,枲织也,从巾父声(《说文》许慎·东汉)。”

“……”

“他没有字别的,他字奉先,供奉的奉,先人的先。”

丁原咽下一句脏话。

人起名,讲究意像。“布”本意不恶,手持农具或武器的人是父;父所着,布(甲骨文-周金文-以楚系文字为首的其他诸侯国文字)。

奈何始皇帝书同文,不光统一了小篆作为大秦官方文字(后世官印用篆原因),下边小吏百姓还自发统一了隶(秦系文字的字形架构用楚国发明的毛笔写出来就是吏。象形文字不会因为字形区别看不懂意思,语句序顺打乱也不影响阅读,所以始皇帝只是统一了公文书写规范例如仿宋BG2312)。

总之秦字不论金文,小篆还是隶书,“布”都简省了笔画。导致“父”失去了手中的农具或武器,直板板躺下,“着”巾就变了“盖”。

周礼:布巾环幅不凿…以覆尸面(《仪礼·士丧礼》)。死人脸上那块粗麻织的白布要按照宽幅撕成正方形不许有洞。

所以,自那种被新老秦人一起规范过的“秦吏”随篆在民间广泛传播……还能敢胆叫“布”的人:

不是一出生死了爹,就是一出生死了国(爹是楚人自己是新秦人的英布、季布,爹是魏人自己是新秦人的栾布)。

或者初命名便被期待能继承会发扬谁之遗志(唐安史之乱后选择自尽也不割据的河朔节度使:田布字敦礼。唐宋八大家曾巩之弟,北宋嘉佑二年进士、王安石副手、蔡京的政敌,宋徽宗右相:曾布字子宣)。

可卷耳、苍耳、羊负来、野茄、虱马、粘头婆,一过沾一身的麻烦植物,你文绉绉非说枲。

还有,除了披麻戴孝,装粮食的麻布袋子也是这织的啊(也是常用植鞣皮材料《齐民要术》北魏),比你手上那些可粗多了扎多了。粮食吃完就裹身上保暖,活过冬季熬到收割,脱下来还能继续当袋子用。

颜色也黑多了黄多了,但那不是染过色,是粗麻本来就是这种色,是富贵人家连孝布都仔细漂白过。

丁原特别想对张杨这样说。可他现在是大汉并州刺史骑都尉丁建阳,纵使少时贫苦,他也该至少吃饱穿暖,他不应该知道这些乡下穷苦百姓才能知道的知识。

况且守个阴山,就那么骄傲?

为了这个破阴山。从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到始皇帝修驰道北至九原,到卫青霍去病封狼居胥,到窦宪勒石燕然……折腾四百多年了,除了帝王功绩将相的世代富贵,到底解决了什么!解决了什么。

没了匈奴还有鲜卑,灭了鲜卑,阴山北面就不会出现新的胡人?

哪怕你们这些边军乐意祖宗死这,自己死这,子孙后代都死这。但真正一块砖一块砖地修筑起这么长这么长的长城的人,又都是谁:“罢,等咱们那位‘五原枲织’到了,见见再说。”

张杨知道,他过关了,还超常发挥给吕布铺出一条路。只要吕布别见着丁原第一面就……

“诶呦我去!”张杨一蹦三尺高,赶紧回房给吕布写信。他拎着礼物找丁原不用报备,毕竟每来一位新刺史他都照例去拜见。只是前几回人家礼物收了事不办,这次礼物和人一起收了。

他在刺史面前担保了吕布,吕布也得有个准备,千万别真给他来一齣见人第一面就指着人鼻子问候人全家。

姓吕的干得出来:“你,拿上信,赶紧去雁门关给我堵老吕,千万别错过!”

吕布错不过,在张辽不催命的情况下,一行人第三天才溜溜达达穿过阴山入了九原县。

是一行。从五原塞出来,高顺让带了个背账册的,上辈子有这人。到稒阳驿(固阳县),拉来个喂马的,上辈子没这人。到石门障,好家伙,非说现在路上不太平,硬出来三个要给他做护卫。

他张辽需要护卫吗?去的时候一人一骑,回的时候还带着个吕布呢。这是防谁呢。

吕布余光看向落后他半个马身的张辽。张辽一边嘴里咕咕叨叨,一边试图靠近赤兔,然后被五位边军再次隔开。加他必须六个人,少一个都排不开班,这张家小子是真偷马。

三天前,张辽拐了赤兔就跑其实也没产生什么特别严重的后果。

不过之前赤兔跟他在外巡了大半个月边,已经勾搭了好几匹漂亮小野马,刚歇一晚上就又跑了痛快,多少有些脚软。而且糖吃多了,就不太乐意好好吃饭。

“赤兔,别不理我,来吃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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