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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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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洛阳来的官员很难信任边将。

因为亏待你的人比你更清楚,他们到底克扣过你多少粮饷,压下过你多少军功。他们甚至知道,你知道。

可那又如何,世道就这世道。

你不是世家大族累世簪缨,没有娶贵女认一个好老丈人,又拉不下脸去磕个干爹干娘,还抠,舍不得花大价钱找人品评推荐或者拜个名士为师。

你什么都没有,你和谁都不挨着,你就是个出来服兵役的臭老革,对面打来了你不上也得上。

你说你不想服兵役想去做别的,按律依法你还是个去充军:“不得志时,谁无怨乎?但反?真若想反,鲜卑早打进中原了。”

丁原不置可否:“当初提拔张纯的人,同样也是把机会给了公孙瓒(现任骑都尉之一,时任涿郡涿县令,保定涿州,刘备老家。东汉县者万户以上为令,轶千石;万户以下为长,三四百石),没留给他的人。”

张杨听明白了。可他也没法和丁原说,吕布与我一样,亦是个知道感恩的。

因为“感恩”这件事你就和吕布说不清楚——不是我给领导送礼,是领导给了我机会我才能给领导送礼;不是我帮上级做事,是上级给了我机会我才能帮上级做事。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这怎么不算恩情!

但吕布还是要捞的:“张纯我不认得,奉先我能以人头作保。”

“保?”丁原猜得到张杨会为吕布发声,毕竟是人人皆知的至交好友。如果张杨不是吕布的至交好友,他们也没必要首先拉拢一个云中人:“尔何以为保?”

“您没去过五原,也不算地方官,但您来了并州,民俗风忌总该打听些。”

“应有之义。”

“崔寔(大将军窦宪的前主薄,和班固、傅毅齐名的大儒崔骃之孙,书法家崔瑗之子,103~170年,《四民月令》作者,冀州儒家涿郡望族,一等世家博陵崔氏。曾孙子崔赞是曹髦的吏部尚书)就不。”

“……”

“元嘉年间(151年底或152年初),他来五原做太守,看见百姓大冬天在炕上铺干草,衣袜里面絮细草,也不问问当地人为什么下大雪人人‘衣草’也没冻死,就急吼吼组织全郡妇女种麻纺织(《后汉书·崔骃列传》包头麻池古城之由来)。”

“……”

“他说,五原土,宜麻枲(麻:亚麻苎麻。枲xi:粗麻的书面语统称,麻之雄株,野麻为枲)。”

“……”

“能长枲的地方自然适合种麻。太守让种那就种。但不论哪种麻,从下种到堪用都需要时间。”

“……”

“所以在麻没长好前,只能先织那满山遍野的葈(xi,胡葈,北方原生纤维植物。葈通枲。枲还通绤xi,葛藤,南方原生纤维植物,织出来叫葛布。南方葛布和中原的苎麻亚麻可以织的很精细,但胡葈不行)。

“……”

“那位崔公说,先要改变百姓‘俗不知绩(搓麻绳)’的毛病。”

“……”

“若太平盛世,人力充沛,学着精工细作挑染髹缂多些花样,纺织绝对是个长久的好产业。然而绩麻?织枲?”

张杨对丁原道声失礼,扯下绶带(按照颜色区分品级挂官印的。金印紫绶:三公大将军。银印青绶:九卿、太守或比2000石的高级武官。铜印:1000-400石黑绶,300-200石黄绶,100石青绀-靛蓝)上一根脱线的丝:“这是丝。”

翻出白色的里衣:“这是练。”

拎起青色的袍领:“这是绸。”

轻拽柱边的帷幔,“这是绮。”

指指丁原几案上一份正待书写的空白公文:“那是帛。”

最后出门捡起一团给张懿办丧事剩下的粗绳麻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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