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第4页)
余温的呼吸停了。
她见过的,那一只流苏耳坠。
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照,新郎官俯身过来,耳垂上缀着一粒玉珠,是从她贴身携带的手串上取下,玉珠下则拖着长长的流苏。
那一丝一穗擦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点冰凉的痒。
他说,“为霜妹妹,从今往后,我是你的人了。”
她记得那晚所有的光。
烛光,月光,他眼睛里的光。
余温的手指抠紧了假山石,指腹擦破,渗出血,她没感觉到疼。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个侧影,盯着那流苏耳坠,盯着那个人。
他活着。
他穿着钦天监的官服,站在皇帝面前,神态恭谨。
他的目光扫过她藏身的角落,扫过那丛花木,扫过她蜷缩的阴影——
然后,移开了。
没有一丝停顿,没有一丝波动。
像看一块石头,一丛草,一片普通的夜。
余温的世界在那一眼里碎成齑粉。
她想喊他。
她想冲出去。她想问他为什么。
可她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身体烫得像要烧起来,她动不了,她什么都做不了。
皇帝和邱子胥交谈了几句,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等她回过神,两人已经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她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额头抵着冰凉的假山石,浑身发抖。
身后又传来动静。侍卫的脚步声,比方才更近。
“那边看看。”
“是。”
余温撑着假山站起来,腿软得像是踩在云端。
她往后退,退一步,再退一步,脚后跟踩空——身后是荷花池。
池水冰凉,正好使人清醒。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几乎没有犹豫,纵身一跃。
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她的口鼻,吞没了她的身体,也吞没了那烧了她整整一夜的滚烫。
她在水下睁开眼,看见月影碎成一片一片,浮在水面上摇晃。
真好。她想。
然后她被一张网兜住了。
那网极软,极细,缠在身上像一层纱,却怎么也挣不开。
她被轻轻拖出水面,像捞起一条落网的鱼。
侍卫们把她放在岸边,低头后退,让出一条路。
一双洁净无尘的白靴,停在她眼前。
水从发梢流进眼睛,涩得睁不开。
余温跪伏在地,浑身湿透,嫁衣的衣领松了,露出半截锁骨,水痕沿着那处往下滑,滑进衣襟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