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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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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易定春下午一上班,就去了市场科办公室。办公室里的人原本三三两两地在聊天,她一进去,都不约而同地散了。

她在自己工位上坐下来,经过半年的努力,她这个借调人员终于在这个办公室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座位,不再是长期在仓库、供销社飘荡的闲散人员。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易定春,来我办公室一趟。”

姚雪莲在门口晃了一下,扔下一句话就走了。

易定春听到办公室里又有人在拐弯抹角地嘲讽她,大概意思就是,还好科长是女的,要是男的,估计早就爬到人家床上去了。

她对这些酸言酸语一概充耳不闻,平时没事也不太来这个办公室。

易定春起身走到隔壁姚雪莲的办公室,房间不大,除了一张办公桌,背后还有一个书柜,里面全都是书。

姚雪莲让她坐,递给她一个牛皮纸信封,笑望着她,“小易,在市场科这么久了,感觉怎么样?适不适应?”

“感觉挺好的,谢谢姚科长关心,”她言不由衷,随手接过信封,一摸,里面竟然是钱,很意外,“这是?”

“给你申请的奖金。”姚雪莲往后靠向椅背,笑望着她,“比别人晚了这么久才下来,是不是难过了好一阵?心里一定自编自导各种阴谋诡计的戏码了吧?”

易定春不好意思地笑了,心里着实感动,去年得知父亲要动手术缺钱,她私人借了她一些。如今这样风向不明的时刻,很多人对她避之不及,她竟然还愿意出面为她争取奖金。

“姚科长,我正想找您,向您请教一些问题。”原本她还有些犹豫,现在有着这股感动的劲,她对眼前这位不是她领导的领导,已经完全信任,毫无保留地说了自己现在面临的问题。

姚雪莲很认真地听着,不时眉头紧皱,一会儿又舒展开来,偶尔点点头,表示肯定,从始至终没有打断她。

易定春说完以后,长输一口气,“您说,我去年是不是不应该放弃上大学?今年再去考,你觉得可行吗?”

“你心里其实并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对吧?”姚雪莲思索半晌,清了清嗓子,反问她,然后自问自答,“或者,你什么都想要,既想上大学,但又不想背负自私的骂名;既想通过这份工作赚钱,给你父亲动手术,供养你的家庭,成全你孝顺的美德,以及家中有担当的长姐的好名声,但又想追求自己的梦想。我说的对吗?”

易定春一下被问住了,显然无法否认,她确实想要的太多。

“不做决定,一直徘徊不前,是最坏的决定;听从自己的内心做了某个选择,坚定不移地去执行,就是最好的决定。没有哪一种具体的决定是绝对的好,或绝对的坏,因为总要有取舍,什么都想抓住,最后往往什么都失去。”

易定春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可感觉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有时候小祖奶奶说话也会给她这种感觉,好像话都说尽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她们显然都不想干扰她内心的想法,把最终决定权交给她自己,而不是替她做决定。

也许她还年轻,对这些抽象的话题,不容易消化,便转移到工作上的事来,“姚科长,他们都说虞科长把我当皮球踢给你,是为了为难你,你肯定知道,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姚雪莲笑着摇了摇头,好一会儿,才严肃地看着她,回去查查这几句话的意思,“守司门户,审察先后,度权量能,校伎巧短长。”

易定春心里一惊,对眼前这个看《鬼谷子》的女人,由衷敬佩,可又有一丝恐惧。

她从小祖奶奶拿过来的书里面有这本书,她都看完了,这句话是第一篇《捭阖》中的一句。

大概意思是,要把握事物的关键,审察事物的前因后果、轻重缓急,权衡对方的思维能力和实践能力,比较其技巧优劣长短,然后借物举事。

简而言之,她欣赏她,对她好,是因为她有一定的能力,可以为她创造某种价值。

“你不用想太多,也不用因为虞总这样做,觉得受伤。”姚雪莲似是觉察到她的心情,安抚她,“我相信你依然是她欣赏的人,她把你借调到我这里来,肯定有她的无奈,但也是她的一种慈悲。否则,她真想让你走,早就直接找理由把你开除了。不过,她为什么要你离开?你应该还不至于对她的现在的位置造成威胁吧?还是有人让她这么做?什么目的?”

“……”易定春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因为涉及到小祖奶奶,她进工厂前,易开元千叮万嘱,一定不要跟工厂里的任何人提起她。

姚雪莲有事情要出去,也没再继续追问什么,主动结束话题,“听我的,不要被那些爱搞阴谋的人牵着鼻子走,对那些不值得我们浪费时间和精力的人,无视就是最好的回应。我们专心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就够了。至于是否再去考大学这件事,你自己回去再仔细权衡一下,尽快决定好告诉我。”

易定春郑重点头,向她再次表示感谢,起身告辞。

回到宿舍,门卫过来给她传话,说她家里有人在门口等她,让她赶紧过去一趟。

她担心家里出了什么事,明天是周末,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去,刚好回去一趟。便简单收拾了东西,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工厂门口,看到易满春愁眉苦脸的样子。

易满春是藏不住话的人,回去的路上,一五一十把这段时间找工作的艰难,尤其是和易临春的问题,竹筒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儿倒出来。

“大姐,你说,临妹是不是听到我跟妈的话了?她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所以躲在外面不想见我?”易满春边说边抹眼泪,还像小时候一样,特别容易哭。

“你别多想,临妹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易定春估摸着快到春耕的时候了,她很了解易临春,再生气再难过,也不会放任家里的事不管。

易满春听到她的安慰,才破涕为笑,开始绘声绘色地说起她要摆摊的计划。

易定春耐心听着,内心有些沉重,那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这一刻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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