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4页)
“儿子只是想不明白,父皇……”
“邺哥儿,你父皇不止有你一个孩子,你要谅解他。”她拍了拍儿子的手,轻声打断抱怨的话。
她知道儿子的委屈。独一无二的恩宠,从前有过,如今又失去了,所以格外地难以接受。
但他不能怨恨圣人。
即便不论父子之情,只论君臣之道,他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一旦有怨恨,很容易便被圣人瞧出来,到那时才是真生分了。
“可是,母后,我们没有退路。”他声音放得很低。
他是正儿八经的东宫储君,是天子和朝臣心中的正统继承人,若是一朝事败,不似寻常亲王那般还有圈禁废爵的第二个下场,等待他们母子的只有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
“何须退路?”她笑着看他,“我还是立元殿的主人,权力与恩宠都未褪色,你是我的儿子,有母后在,你自然也不必忧心。”
她的声音很温柔,却似定海神针,无人敢小觑。
“是,儿子明白了。多谢母后教诲。”太子重重地点头,声音中的哽咽化作了坚定。他仿佛卸下了心头一块大石,豁然开朗。
母子二人移步偏殿,在一片温馨和睦的氛围中用了午膳。
只是临出宫时,太子不经意地问起孟姑姑:“近来嘉郡王可来给母后请安了?”
孟姑姑一怔,点头道:“昨日还来了,不过娘娘正忙着,无暇见他。”
自打嘉郡王入了崇文馆读书,渐渐进入圣人视线后,他便时常来立元殿给庄皇后请安,风雨无阻,姿态摆得极低,言辞恳切,总是一副将庄皇后视作最敬爱的嫡母、无比孺慕的模样。
庄皇后从前对他,虽不亲近,但面上功夫也做得足,该见的见,该赏的赏,态度不冷不热。可近来不知怎的,似乎连这点面子功夫也懒得做了,时常借故不见。
“我知道了。”太子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孟姑姑原以为这话说了太子会高兴,想着娘娘站在他那一头冷了嘉郡王,等回去将此事说与娘娘听,娘娘却无奈地点点她的额头:“你啊你,又被他给套话了。”
孟夏虽然已是她身边的掌事姑姑,到底性子敦厚老实些,不如已出宫的丹烟那般机敏通透,没能立刻领会太子那看似随意一问下的深意。
她想,她方才那一番劝告,只怕太子又要当成耳旁风了。
从前是不把嘉郡王放在眼里,所以随意地陪他演母慈子孝的戏码,而今他的手越伸越长,皇后自然不会再给他机会让他当着自己的面给圣人表孝心。
谁不知晓圣人无事时爱来她这里坐坐呢?所谓的请安,也不过是想顺杆往上爬罢了。
小孩子的心思她倒也不在乎,只是……圣人年纪越来越大,纵然私下里哄她说的还是将嘉郡王视作给太子磨刀的工具,但眼看着东宫势大,靠拢东宫的有才之士越来越多,圣人心里真的不会生出旁的想法吗?
史书上皇家父子晚年自相残杀的事可不少。
庄皇后总想将太子当做需要庇护的孩子,将他牢牢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为他遮风挡雨,扫清一切障碍。但今日太子这试探的一问,却让她猛然间清醒地认识到:她的邺哥儿儿,真的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正如她了解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她的儿子也一样明白她的性情。
也罢。
庄皇后长长舒出一口气。
存个心眼,总好过一味纯孝,手无寸铁、毫无戒心地被算计好。
回到东宫丽正殿的太子,屏退了左右,独自在殿内静坐了半日。
等再唤人进殿时,他淡淡道:“安排个时间,孤要去见见贺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