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3页)
孟姑姑对着看着长大的太子自然态度亲近,连忙招呼人给太子呈上爱吃的点心果子和茶饮,还把他当个小孩儿般照顾。
此情此景,莫名叫太子想起方才在会仙楼中,他对章姑娘的款待竟与之有几分相似……
孟姑姑看他如自家子侄般疼爱,故而如此,那他对章晴沅为何要那般殷勤?
他一时出神,没留意孟姑姑奇怪地看着他。
“殿下今儿这是怎么了?”
听到一声笑,太子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道:“没什么,姑姑您方才说甚么?”
“奴婢说,娘娘正和女师傅学武舞,您恐怕要在此处略等一等。”
“好。”
入秋时,庄皇后偶染风寒,虽经太医精心诊治很快痊愈,可病愈后总觉得身上有诸多小毛病,或是腰酸,或是气短,精神也不如从前健旺。
太医诊脉后,除了开些温补调理的方子,也建议皇后可适当习练些蹴鞠、舞蹈之类的活动,以舒筋活络,强健体魄。
皇后便听了进去,特意请了宫里懂古舞的女师傅,学起了武舞。
武舞乃是古时技艺,动作刚健有力,步伐迅捷,据说长期习练,确能增强体力,调和气血。
太子原本还因有些时日没进宫来问安有些惭愧,听得孟姑姑这么说又释然地笑笑。
母后一直都是这般,甭管旁人如何,她总有自己的事情做。
他年幼时,宫中也不是没有过流言蜚语,说皇后独占恩宠,定是日日想着如何笼络圣心,打压妃嫔。
可只有他知道,那时母后满心满眼,都在为筹办女学、整顿女官规制等事忙碌奔走,常常废寝忘食。
反倒是父皇,时常像个得不到关注的孩子般,跑来立元殿抱怨,说母后对他这个夫君的关注太少。
每每此时,母后总是笑着安抚父皇,可转头该忙什么还是忙什么。
想起父皇,太子面上的笑容淡了淡。
他自小便被册立为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在宫中独一无二,独占父皇的宠爱与瞩目,父子间也曾有过极为亲厚无间的时光。
父皇手把手教他习字,带他骑射,与他谈论朝政,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期许与骄傲。
但自打四弟嘉郡王渐渐长大,得了父皇青眼,甚至屡屡有不敬的举动却没有被重罚后,他便渐渐心生嫌隙。
烦心的事在他脑中走马灯般掠过,待他再回过神来,便见孟姑姑去而复返,笑着道:“殿下快去吧,娘娘已经在等着您呢。”
周邺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腾的思绪尽数压下,正了正衣冠,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这才起身,随着孟夏,朝着立元殿的正殿走去。
庄皇后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岁月仿佛也格外眷恋美人,并未在她眼角眉梢留下太多痕迹,只减去她少女时的明艳娇憨,添了为人母的温良端雅,以及久居高位蕴养出的雍容气度。
她正与身侧的宫人说着什么,瞧见太子踏入槛来,面上的笑就更真切了些,朝他招招手:“快过来,怎么瞧着好似瘦了许多?”
太子便难得乖顺地在母后身侧坐下。
“您想是看岔了,还有人说儿子看着更有福相了呢。”
“是吗?那是好事啊。”
母子俩笑着话些家常,庄皇后又吩咐宫人去宫中的小厨房加几道太子惯爱吃的菜。
待人都被支使了出去,她看着儿子眉宇间隐隐的郁气,叹口气道:“近来朝中事多,母后知道你心烦不愿让我瞧见,只是你得看顾好自己的身子,不要因小失大。”
她一开口,没有询问,没有指责,只有全然的理解与关怀。太子紧绷的心弦,仿佛被这温柔的话语轻轻抚过,骤然一松,一时鼻头竟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