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第2页)
“……那船上不过是些小玩意,总不至于违反律例,何至于如此为难于人?”
他穿一身墨绿色直裰,亦不是什么显贵的料子,偏偏气质温雅,身形如竹,清瘦颀长的模样配上凤眼中的凛凛之势,一见忘俗。
“你是方才那妇人的兄弟,还是小叔子?既然你家有支应门庭的男丁,何必叫她出来招人笑话?”小吏抖了抖肚子上的横肉,强自坐直身子,心下更是恼怒,“还是说,你是个只知道吃软饭的小白脸?”
他哈了一声,表情带着十足十的嘲讽,“也是,你们是商贾人家出身,哪里懂什么规矩做派……”
在场的人都是商贾,一听这话表情都变了,可货物还在人家手上,又不敢贸然得罪如方才那妇人般绝了路,一时敢怒不敢言。
这小吏,真是跋扈至极。
晴沅便见那男子指节分明的手慢慢攥起来,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下颌线条绷紧,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
暗道该不是方才那妇人家里供养的读书人,若真是闹起来打了小吏,虽不是入流的官员,却到底损了市舶司的脸面,只怕以后的路难走。
“这位大人,您此言差矣。陛下这些年励精图治,大力推行海贸,连外头那些海岛有时都能进新都做生意,可见圣人胸襟,恩泽四海。大人许是一时事忙,却不好说这些话伤了大家伙的心啊。他们亦是陛下子民,为朝廷贡献税赋,繁荣市井,功不可没。大人,您说是不是?”
小吏一听更是差点弹起来。
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一个个的,不是拿着皇后娘娘,便是拿着圣人来压他。
他张口欲骂,待看清面前是个貌若仙女的美人时,又回过味儿来方才人家说话的语调并无嘲讽之意,这才缓和了表情。
待见周遭的人都用憎恶的眼神看着他时,他才顿觉失言:他是世家出身,虽然是旁支,可也是很讲体面的。故而虽然人在市舶司,却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些商贾人家,平日里也就罢了,今日人多事忙,便压不住火了……
那番话确实说得太过,几乎将在场所有商贾都得罪了。若真惹了众怒,闹将起来,上头追查,他一个小小的书办,恐怕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
只好硬邦邦地找补道:“今日实在事情太多,也怪你姐姐说话太不中听……上峰严令,不得不从。还望诸位体谅,耐心等候消息。”
这便算是隐晦地道不是了。
男子听着微微挑眉,似乎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见旁边的少女几不可察地朝他使了个眼色,轻轻摇了摇头。
他顿住,便没有再开口。
余光瞥见那少女借着衣袖的遮掩悄悄递给小吏一个牌子:“烦您禀报一二,我们这几艘船都是按大人的意思赶着送入新都的,不好耽搁……”
从梅林回去的第二日,黄大人的夫人尤氏便亲自上了一趟门。
原来她起先并不知于二奶奶推脱了此事,等于二奶奶往黄家传了信,她才晓得自己好心引荐,小姑子却阳奉阴违,转头就变了卦。
一时间气得不行,又觉得对不住晴沅,于是准备了礼品亲自上门给她赔罪。
这腰牌,便是黄家的赔罪礼之一。
新都包括附近的津州等地,一见着这腰牌便知是黄府尹的亲信。
津州虽不属于新都的管辖范围,但许多事情都要仰仗京兆府高抬贵手,故而晴沅想黄府尹的威名在这里应该很管用。
她拿着这腰牌并没打算一味地借势,但观今日之事若是无权无势显然是不能轻易了结了,她才拿出了这东西。
那小吏扫了一眼脸色果然便不对了,连忙站起身来,低声道:“您且等一等,我去禀报我家大人。”
周邺再抬头时,便见少女笑靥如花地看着他,小声提醒道:“犯不着置一时的气,等东西拿到手了,日后再想法子出气就是。”
所以,方才她口中的“几艘船”,也包括“他姐姐”的船?
这一回,他也成了她眼中的弱势之人,忍不住出手相帮了吗?
周邺默默地看着她,在心间数了数。
第三回。
这是一旬里他第三回遇到她了。
一位漂亮的、胆大的、善良得有些愚蠢的姑娘。
她正眉眼弯弯地望着他,距离有些近,近得他快要分辨出她面颊上细小的绒毛。
是巧合吗?
周邺想起方才那让小吏陡然色变的腰牌。他知晓几分那人的来历,似乎是世家出身。
那眼前的女子,会不会也是世家精心安排,送到他眼前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