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第1页)
两日前,周邺得到消息,称嘉郡王高价自番邦购得一奇珍,欲要趁着新年佳节献奉于圣人,以表孝心,博取圣人青睐。
这原不算什么稀奇事。年节将近,皇子皇孙、王公大臣们挖空心思搜罗奇珍异宝进献,以求龙颜大悦,是历来的惯例。
偏偏派去的探子说老四大费周章还特意绕了远路,周邺便起了疑心,下令让津州市舶司的人严加把控,在东西进京前他便要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
津州码头是商船北上入京的必经之路,掐住了这个关口,不怕有遗漏。
津州市舶司的主官袁温韦是早年暗中投效他的官员之一,他原本是放心的,只是不知缘何晨起心里有些不太平,问了下属知晓津州还没有消息报过来,便微服出城,来了津州。
不来不知晓,他明明吩咐的是务必寻个由头拦住嘉郡王那艘船,仔仔细细地将东西盘查出来,市舶司这些人却将近一日抵达的商船统统拦了下来,惹来诸多非议。
更有以此为生计的百姓百般求饶,那小吏的态度却丝毫不松动,看得他火冒三丈。
“袁温韦在何处?”
市舶司副使不耐烦地看过去,正要训斥,看清对方的脸时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
“殿什么殿,你还嫌热闹不够大?”
副使从前是觐见过太子的,见他一向都是温和平静的面孔上此刻满是不悦,便知事情是大发了,一时也顾不得替自己的上峰遮掩说好话,连连躬身道:“……您请跟下官来。”
袁温韦前脚刚吩咐完拿着黄家牌子过来的小吏,后脚便见副使带着面色不善的太子殿下进来,一时额头冒汗,忙请他坐下,亲自斟茶。
副使自是脚下生风地见机溜走,留下袁温韦在心间破口大骂这厮竟不提前给自己通个气儿。
没走远的副使便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茶盏碎裂声,心里暗暗为上峰捏了把汗。
“你便是这样当差的?闹成这样,不用两日功夫,新都便该人尽皆知了!”
袁温韦也是一副委屈神情:“殿下赎罪,实在是近来赶在年关前抵达的商船实在太多,虽有您那边的信儿,到底没法子确认是那艘船,臣只是怕办砸了差事,只好一应从严。”
太子冷冷看他一眼,他从前怎么没发现袁温韦是这么个蠢货?
他自然知晓不少人官僚,却没想到他能官僚至此——他不过是让他紧一紧口子,他便能发号施令让人直接关了闸门,如此一刀切的法子,是当真愚蠢,还是故意与他作对?
会不会……这根本就是另一个圈套?
一个念头忽然福至心灵,他站起身,忽然道:“不必再查了,将那些商船都按例放行吧。”
袁温韦愣住,下意识追了两步,问:“殿下,可若真是了不得的东西,被那位拿去得了好,岂不是……”
他眸色深深,道:“总比你我都得不了好要好。”
说罢,他不再去看袁温韦的神色,拂袖而去。
此人在这关头办了这样的事,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往后他都不会再用。
出了市舶司的官衙,码头的寒风扑在他的鼻梁上,钝钝的酸疼感让他的心绪变得愈发冷静。
老四这些时日出的招太频繁太下作,他被怒火遮住了双眼,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以致于险些在津州酿下祸事。
以他的权势,商贾们的苦楚他自然可以轻松一手压下,但他并不愿意为了区区一份献礼做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