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第3页)
倒不是他小题大做,只因近来太子行事,越发有些失了章法,虽不至于到昏聩的地步,但急功近利之态已显。
事关夺嫡这等泼天大事,黄承志向来都以最大的恶意来揣度人心。
毕竟圣人登基也不过十余年,当年两王争斗、圣人最终渔翁得利的情形还历历在目,那场风波牵连甚广,死了不少人,也流放了不少重臣。
他身居京兆尹要职,掌京师治安民政,位置敏感,更是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黄承志便笑道:“回殿下,并非臣家中女眷。想来……应是一位故交之女,今日过府探望。臣也是方才听门房禀报才知,还未曾见上面。”
对方并没有看到他们,太子的视线在那渐渐远去的背影上流连了片刻,才恍然发觉自己失神,于是收敛了目光,不再多想。
……
另一头,晴沅与尤氏对园中这段插曲浑然不觉。
两人到了黄三老夫人的院子,正巧碰上于二奶奶出来,听闻堂嫂来意,于二奶奶立刻便笑道:“既如此,嫂嫂与章姑娘不妨移步去叹云居,且容我细细瞧瞧。”
黄家疼女儿,这福玉楼便是先前给她的嫁妆铺子,因她嫁人后时常回娘家探望亲长,原先出阁前的闺房便也被留了下来,一应的布置都没有大改。
于二奶奶每每回府,仍觉得黄家是她的家,从不怎么客气。
待晴沅将自己画的图样拿给于二奶奶看了,对方立刻双眼发亮,称赞道:“章姑娘真是心灵手巧,这样的款式新都倒从未瞧见过。”
又抱着尤氏的手道:“还是嫂嫂心疼我,知晓我近来生意难做,便给我送来这么个福星。”
娇憨模样煞是可爱,全然不像膝下已经有两子的妇人。
于二奶奶嫁进章家这些年,自然也不再是闺阁中不谙世事的性子,一口答应下来,皆是因这位名不见经传的章姑娘是由尤氏这位宗妇带到她面前的。
至于花样子好不好,的确好,但好到让她惊喜不已,视为救命稻草,倒也不至于。
堂嫂与堂兄夫妻恩爱,家里里里外外都支应着,能说些中听的话让她心里舒坦,日后自己回娘家就更自在些,何乐而不为?
至于那郭家漆货是否真能卖得好,那是后话。卖得好,自然是皆大欢喜;卖得不好,无非是腾个小角落放些物件,于铺子毫无影响。这笔账,于二奶奶算得门清。
尤氏也猜得出小姑子的想法,但夫君既然已明言要照拂章家,这等惠而不费,又能切实帮到晴沅的举手之劳,她自然要促成。
更何况这小姑娘并非只知掌心向上之人,用这明显很是出彩的图纸来换一个在福玉楼上柜的机会,说实在的,小姑子并没有吃亏。
晴沅听着于二奶奶的话音,也是大松一口气。
“多谢于二奶奶!您肯给这个机会,晴沅感激不尽,郭家漆货定不会让奶奶失望。”
外头的人都说福玉楼是尤氏的产业,没想到东家另有其人,看于二奶奶赞不绝口的模样,想来不会再推辞此事。
黄府尹夫妇实在良善可亲,待得日后她在新都站稳脚跟,也当竭力报答。
正说着话,忽而有尤氏院里的丫鬟进来禀报,低声耳语几句,尤氏面色不变,对着于二奶奶道:“难得咱们姑嫂聚在一块儿,晴沅也是头一回来府上,今日晌午便在你这叹云居一道用饭罢。”
“可盼着嫂嫂拨冗与我一道用饭了。”于二奶奶求之不得,也当看不见尤氏的异样。
晴沅有所留意,听得尤氏又低声吩咐让厨房给姑娘送上午饭,叫她不必再去正院寻她,猜出约莫是府里来了什么外男或是贵客,不好让女眷们走动。
这些都是黄府自己的事情,晴沅也当不知道,三人言笑晏晏地闲聊,于二奶奶对常州的事情也很好奇,直到用完饭场面也没有冷下来。
太子亦在黄府用了饭。
瞧上去宾主尽欢,最后却是无功而返,太子的心情着实不算美妙。
但仔细想想,黄承志从来都是这么个性子,不仅对他不过分亲近,更是从来不让嘉郡王上他的门,谁也别想从他手里讨什么好处。
太子揉了揉眉心,今日这般直白都没有效用,黄承志这边也的确不用太费心思了。倒是林尚书,朝会上居然愿意提醒于他,看来在子女的影响下也是有所偏向了。
他自我宽慰地想着,脑中忽然泛起园中偶遇的那女子的模样。
说是故交之女,看穿着打扮并不是高门出身,黄承志又说从前并未见过,那贸然登门想来也是有事相求……
也不知她有没有遂愿。
……又干他何事?
轻嗤一声,将杂七杂八的念头抛之脑后,吩咐内侍道:“去告诉庄鸿羲,明日围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