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第2页)
“左右我手中并无制金制银的能人巧匠,这些图样放在我手里,也不过是几张废纸。但放在夫人手里,交给福玉楼技艺精湛的师傅们,才能变成真正漂亮的首饰,让更多女子妆点容颜。”
尤氏讶然,忙问她郭家漆货的一些情形,末了半晌没有言语,才笑道:“你这丫头,真是主意大。”
易地而处,她在晴沅这般年岁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胆气。
开口却道:“你的主意很好,只是我倒是不能一口答应下来。”
晴沅面上表情不变,心里却一沉,黄夫人到底是觉得她太唐突了吗?她这首饰样式,若卖去旁的银楼,在不被欺压的情形下,约莫能卖上百余两银子。
若是放在福玉楼里寄卖,甚至可以用郭家漆货来盛装这些漂亮的首饰,福玉楼也并不需要花费什么多余的代价。
可福玉楼已然是京城赫赫有名的金银铺子,郭家漆货只要能进福玉楼的门,便很容易能打开局面。
细细算下来,的确是黄家吃亏了。尤氏不愿意自己乘这道东风,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垂头丧气,便听尤氏又笑道:“并非是我推脱,只是此事——这铺子,实则是我家姑奶奶的嫁妆铺子。可惜因为一些因由,不好对外张扬,便说是在我名下。可巧我家姑奶奶今儿也回门了,正在婶娘房里说笑,你若是不嫌折腾,便随我去一趟吧。最终成与不成,还得她这个正主儿点头。”
晴沅有些灰淡的脸色迅速明亮了起来,她腾地站起身,忙道:“多谢夫人费心,晴沅哪里会有偷懒的道理。整日里在家中坐着,腿脚早就要生锈了,正巧要走动走动,活动筋骨。能得见府上姑奶奶,是晴沅的福气。”
两人一前一后,亲亲热热地出了暖阁,穿过连接正院与花园的抄手游廊,打算从黄府的花园中穿行,前往位于府邸西侧的三房院落。
尤氏口中的姑奶奶,正是黄府尹隔房堂妹——于二奶奶。
前几年她嫁给了于尚书家行二的儿子,因都在京城,平日里来往方便,姑奶奶便时常回家探望父母。晴沅今日上门这一回,她也恰好来了。
两人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丫鬟急匆匆进来,问:“夫人往哪里去了?”另一人便答道:“带着客人去三老夫人那里了。”
那来报信的丫鬟一想,顿时急了:“方才门人来报,太子殿下莅临府上,怕是要去园子里赏花。老爷正说要叮嘱府上女眷不要随意走动,可巧夫人前脚便出去了!”
另一人听着也有些紧张,但很快又道:“不妨事的,夫人她们大不了只是路过,不会坏了规矩的。”
黄府门前,黄承志亲自迎接下了马车的太子,拱手寒暄道:“太子殿下大驾光临寒舍,臣有失远迎,真是蓬荜生辉。”
太子虚扶了黄承志一把:“黄大人不必多礼。孤今日出宫办些私事,想着离黄大人府上不远,便顺道过来叨扰一杯清茶,还望黄大人莫嫌孤唐突才好。”
君臣一副和气的样子,一路进了府,黄承志便将他往园子里带。
太子眼中的笑意微微一淡,园子里并不是适合谈机密要事的地方,黄府尹并不把他往书房带,也昭示了他的态度。
看来他对自己今日上门,并不是发自内心的欢迎。
太子也实在是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了。前日早朝,嘉郡王一派的御史忽然跳出来,参了他太子府守备军的一个参将。
这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那参将也并非太子心腹,按律查办便是。偏偏那厮擅长指鹿为马,硬生生要将罪名往他的头上扣。
他当场便险些按捺不住怒火,想要出言驳斥,还是林尚书三言两语的暗示让他恢复了理智。
可下朝后,太子越想越气,更心惊于朝中不知有多少官员已暗中倒向了嘉郡王,竟敢在朝会上如此明目张胆地攻讦东宫。
种种情绪交织,让他心间焦躁一日胜过一日。今日晨起,忽然想到了一直颇受父皇青眼的京兆尹黄承志。
若能将他拉拢过来,哪怕只是让他稍稍偏向东宫,在关键时刻能为自己说上一两句公道话,那也是极大的助力。于是便试图向其抛出橄榄枝,来获取一些安全感。
但黄大人显然不接招,一路上事关紧要的话题他都顾左右而言他,只谈些诗词书画、京城风物,半句实在话都没有。
太子心中郁卒,却又不能发作,只得顺着黄承志的话,将目光投向园中景致。园子确实修得不错,虽值寒冬,但自有一番萧疏清旷的韵味。只是他此刻无心欣赏。
忽而见园中有两个女子穿行而过,一位是黄夫人,另一位则瞬间攫取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那少女不过豆蔻年华,身量纤秾合度,穿着一身鹅黄小袄配月白裙,在冬日灰蒙蒙的园景中,像一抹误入人间的早春色彩。
她微微侧着脸,只能看到秀美的侧颜轮廓,行走间,裙裾微漾,体态轻盈风流,眉目胜似朝花、清如冰雪,一看便知是个罕见的美人。
他不由微微一怔,问道:“园中可是大人的妻女?”
在他印象里,黄承志似乎只有一个女儿,年岁尚小,应不是这般模样。可此人既出现在黄府内院,又与黄夫人举止亲密,一时之间,他竟想不出旁的可能,只当是自己记性不好,记岔了年岁。
黄承志一听此言,心里便是一突,连忙抬眼望去。仔细辨认之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早前叫下人去传话,倒不是为了拦着自己的夫人,而是怕自家女儿在园子里乱闯乱转,不慎冲撞了贵人。
若是真闹出什么事端,反倒落下把柄,对黄家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