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之夜（第2页）

“五——！”

愤怒，混杂着被愚弄的难堪和被轻视的刺痛，猛地窜上心头。

她果然还是太天真，竟然会以为秦君如真的有什么话要跟她说。那女人可能正躲在什么隐秘的地方，享受着掌控她情绪的快感，把她今晚所有的等待和煎熬，都当作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来欣赏。

“四——！”

她的手在口袋里狠狠捏成拳，那张精美的门票被攥得皱起，坚硬的边缘硌着皮肉，这点痛感与胸中的痛苦相比，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却又尖锐得几乎不可忍受。

“三——！”

但是她能做什么？冲下天台，离开这里？除了咽下这份自我厌弃和无处发泄的愤懑，她别无办法。因为她还心存侥幸。

万一呢？万一秦君如只是被什么事耽搁了？万一她真的会来呢？

“二——！”

最后的数字即将落下，人群的呼喊越发癫狂，空气都在为之震动。

高呼声中，天台入口的阴影微微晃动。一道披着白色披肩的纤细身影，不疾不徐地踏上天台。像是黑夜中盛开的一支百合，像是个随时会破碎的幻觉。

时深宵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心脏仿佛也在那一刻忘记了跳动。

“一——！！！”

“新年快乐——！！！”

排山倒海的欢呼和尖叫轰然爆发，汇聚成喜悦的狂潮。与此同时，璀璨夺目的电子烟花在巨型屏幕上同步炸开，五颜六色的光流肆意喷溅，映亮了半边漆黑的夜幕，也为那道白色的身影染上了鲜艳的色彩。

世纪钟楼传来新年第一声厚重悠扬的钟鸣。

“咚——”

在这淹没一切的声浪与光影中，那道白色的身影却仿佛置身事外。她的目光穿透晃动的人影和迷离的光彩，准确地捕捉到了阴影中的时深宵，直直望了过来。

然后，时深宵看到那淡红的、线条优美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传来，但她读懂了这句唇语。

“久等了。”

秦君如微笑着，唇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那么自然，那么从容，仿佛只是迟到了几分钟的老友，在热闹的派对中终于找到了对方。

钟声一声接一声，庄严而缓慢地敲响，悠远绵长，每一声都仿佛敲在时深宵绷紧的神经上。

时深宵像是被那目光和微笑施了定身咒语，突然变成了一尊雕塑，呆立在原地，看着秦君如越走越近，直到近得能看清她唇上细微的光泽。

秦君如微微踮起脚，凑到了时深宵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带着百合的香气，拂过她冰凉的耳廓。

“我知道你在天台上等了很久，”秦君如的声音不大，却没有被钟声和远处的欢呼淹没，字字清晰地钻进了时深宵的耳朵，“不过你等得还不够久，我从十八年前就在等你了。”

时深宵猛地回神，慌张地后退一步，想要拉开这令人窒息的距离。然而，与此同时，她的右手却像有自己的意志般，伸向与身体截然相反的方向，用力地按住了秦君如单薄的肩膀，像是要按住一个即将飘走的幻影，又像是要抓住一个终于现身的谜底。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秦君如，试图从那深潭般的眸子里读出真实的情绪，戏谑、嘲讽、算计，或者……别的什么，她真正想要的东西。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十二声钟声依次敲完，最后的余韵在夜空中缓缓消散。

艺术中心内部的广播系统响起，柔美悦耳的女声用煽情的语调进行着播报：“新年快乐，亲爱的朋友们。在这新旧交替的美好时刻，请不要吝啬你的温暖。请拥抱你身边挚爱的亲朋好友吧，让爱传递，让温暖延续。”

秦君如弯了弯眼睛，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肩膀上被施加的堪称蛮横的力道，神色自若地朝着时深宵张开了怀抱。

“新年快乐。要抱一下吗？小朝。”

千言万语汇聚在时深宵唇边，撞击着她的牙关。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干涩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发出一点轻微的、气音般的嘶声。

她突然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在这个她等待了整整一晚、似乎终于等来了一点“什么”的时刻。

就在这僵持的、空气都仿佛凝固的瞬间——

“妈妈，你在顶楼吗——”

一个清亮、熟悉、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伴随着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天台的楼梯口传了上来。

而后，声音戛然而止，化作一声短促的疑问。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