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禽兽(第1页)
不知何时,盛明汐来了。
她被试衣间开门的声音吸引,看向时深宵,目光如受惊的飞鸟般一触即离,还没等时深宵读明白她的眼神,她就移开了视线。
自从那晚分开后,时深宵已经许久没见过盛明汐了。此刻乍然相见,竟有些恍惚。
盛明汐身上穿着一件稍微有些松垮、沾着颜料的外套,时深宵还记得这件衣服,是盛明汐上绘画课的专属战袍,袖口一抹蓝色的痕迹还没干透,在她动作时像片小小的、翻涌的浪花。
这很不寻常。
盛明汐虽然日常不会穿得很华丽,不是那种非名牌不穿的脾气,但对于外表的整洁相当在意,要不然也不会单独牺牲一件衣服在绘画课上穿。如今她下了课连衣服都没换就赶了过来,是有急事,还是故意用这副样子向秦君如表示自己的态度?
秦君如笑意温柔,看向盛明汐:“虽然你迟到了,但我很高兴你没有再一次放妈妈的鸽子。是什么让你改了主意?是打算在晚会上亲眼见证自己的作品被拍卖吗?还是看了我发给你的照片,相中了里面的哪身衣服?”
盛明汐语气平淡:“没什么,就是正好有时间了。”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极快地掠过时深宵:“而且,有人和我说不要任性,我想了想,觉得偶尔听话一次也没什么。”
这话听着像是对秦君如说的,但时深宵心知肚明,那句“有人”指的是谁。看来大小姐还记恨着最后那条告别信息,揪着字眼暗中指责她。
真正的主角大小姐来了,圣诞树似的设计师立刻换了服务对象,开始围着盛明汐打转,往她怀里塞衣服。
“这件丝绒的复古显贵气,这件纱质的轻盈有仙气,还有这件真丝的,光泽感绝了……”
趁着设计师转移了注意力,时深宵默默退回试衣间,迅速脱下身上的衣服,换回了自己的黑色西装。
把设计师款仔细挂回原位,她暗暗松了口气。还是自己的衣服让人安心,料子普通,剪裁呆板,穿在身上有种踏实的紧绷感,这才是她习惯的。
终于不用被当做展示架折腾了。看别人换装,总比自己被审视要轻松些。
盛明汐要试的是裙装,美则美矣,穿脱起来比时深宵试的西装麻烦得多。
设计师和助理围着她打转,帮忙整理裙摆、调整肩带、佩戴搭配的首饰。盛明汐来的时候脸色就算不上很好,被这样折腾,表情越发不耐烦,然而她竟然没有发火。
难道是碍于秦君如在场?
敢隔着电话不给秦君如面子,却不敢当面闹别扭吗?
想到盛明汐醉酒那夜在秦君如面前装睡的样子,时深宵觉得自己的猜测非常有道理。
虽然耍小脾气,但是并不愿意和妈妈起大冲突,不管在私下、在狐朋狗友面前什么表现,归根结底还是个孩子啊。
不管多大年纪,有妈妈在,就是孩子。
时深宵自幼单亲,相依为命的生母去世后成了孤儿,收养她的阿姨现在也已不在,看到母女有些别扭又自有一派默契的相处模式,心中隐隐生出些羡慕。
等待盛明汐换装的圣诞树设计师却误解了时深宵的眼神,以为她也想试试裙装。
“你身材高挑,穿裙子肯定也好看,可惜现在没有你的尺码,需要从头做。”
时深宵摇摇头:“我只是欣赏而已,真要是上身,我还是更喜欢能拔腿就跑的衣服。”
时深宵的穿衣风格当然是主流不接受的,就算是圣诞树也不能苟同。
圣诞树设计师笑得花枝乱颤:“你可真有意思,谁会在宴会上跑步啊?”
时深宵没解释,只是扯了扯嘴角。世事难料,万一呢?她不想被任何东西绊住脚步,哪怕那是一件价值连城的裙子。
不管是宴会舞会品酒会,只要出现了极端情况,谁都会拔腿就跑,到时候被绊倒的可就没命了。
比如盛明汐现在穿着的这条,像个美人鱼似的,连步子都迈不开。
显然盛明汐自己也不适应这条裙子,她站得笔直,像一条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冻鱼。
“我不想试了。”她大声宣布,“就穿第一条吧,反正不管穿什么,都没区别。”
“当然有区别。”秦君如语气温柔,“这可是你第一次正式出席宴会,也是你的作品第一次被拍卖,这么重要的首秀,要做就做到最好。因为你今后的日子会一直记得这个场景,永生难忘。”
首秀。
时深宵琢磨着这个词,有些走神。
盛大小姐长这么大居然从未正式出席过宴会,而且看样子是她自己选择的,屡次放秦君如鸽子,真是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