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香(第1页)
深秋的群山一尊尊沉默的巨像似的默默注视着车队,暗绿色的植被下透着腐败的泥土气息。老旧的小轿车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颠簸,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车厢内,空调吹出带着阴干毛巾味道的热风。
“张老师,咱们还有多久到啊?我真的快要坐吐了。”坐在副驾驶的阿木像狗一样把头伸出窗外,脸色苍白。
张老师握着方向盘,推了推墨镜,温和地笑了笑:“快了,翻过前面那个山口就是。阿木,你之前不是体育特长生进来的吗,这点山路就坐不住了?正好趁这次周末,带你们几个出来写生放松一下。小琥,你说是吧?”
张老师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最后一排。
小琥没有回答。她晕车也很严重,此刻蜷缩在角落里,忍耐着车厢里混合着重重臭味的空气。她受不了了,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线香,咔哒一声点燃打火机。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那股带着苦涩、陈旧、甚至有些像腐木的廉价檀香味迅速弥漫。
“又来了…”和小琥同坐在后排的小陈嫌恶地捂住鼻子,挥手扇开飘到眼前的烟雾,“小琥,你够了没?老张这破车里本来就全是皮革味,你点这玩意儿熏得我头疼。”
“哎哎!尊师重道啊!”张老师出声抗议道。
“不对…气味不对。”小琥像是没听见,游走在所有人之外般却又格外笃定地絮絮叨叨道,“这里味道太重了,臭味太重了…简直太恶心了。”
听到这句话,阿木皱起眉,语气有些冲地扭头说道:“大家都是出来玩的,你别整天神神叨叨的。张老师,你也不管管,她这毛病从这学期转学过来就一直这样。”
张老师尴尬地咳了一声,试图缓和气氛:“小琥压力比较大嘛,她是文化生,升学压力跟你们不一样。再说了,你们几个都是同学,本来就要互相帮助嘛。”
挤在小琥和小陈中间的林老师微微一笑,伸出手顺着小琥的背:“把窗户开着多通通风就好了,没事儿。”
小琥这才稍微安定下来,她紧紧抓着林老师的手,像是在寻求某种依靠。林老师也任由她这样抓着自己,没多时附在她耳边说了些悄悄话,这让阿木和小陈看小琥更是不爽。
林老师是年级里最受欢迎的老师,青春期躁动的学生们难免会有些不成熟的念头和愚蠢的攀比心,小琥清楚这些,再加上她也被小陈和阿木攻击了一路,明明自己很不舒服,还是故意地转过头和林老师额头抵着额头窃窃私语起来。
“小琥啊,”林老师突然将声音压低,“你身体不适是有原因的,我们中间混进了不干净的东西…有人要害我们。”
“我看她才是那个最不干净的东西。”阿木低声骂了一句,继续像个丧家犬一样地看向了窗外。
可是小琥却瞪大了眼睛。林老师为什么只和自己说这些话呢?是因为。。。
车轮碾过一块碎石,剧烈的颠簸让香灰掉在了苏琳的手背上,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惊惶失措地审视着所有人。
小琥有个秘密,她是可以通灵的。
这次放风前,仅仅只是准备行李的阶段,她的身上就发生了好几次不祥的预兆,比如莫名平地摔倒磕出血,再比如身上佩戴的护身符坠子突然断裂。
这么多事情发生之后,小琥本不想再参与进来的,何况阿木和小陈两个人虽然和自己是同一个绘画课外社团的,却一直不怎么对付,她完全可以想见行程中的尴尬。
可是林老师温柔地关心她,委婉地表达了这次远足写生可是张老师请示校领导好久才批下来的带着学生出去放松的活动,如果办的好,说不定以后能够延续成一个传统。
张老师是一个中二病晚期的老宅女,做什么事总是喊着羁绊啊心愿啊就冲上去了,林老师是张老师的挚友,要是能够帮助她完成这样一个建立起正儿八经有传承的社团的愿望的话,林老师也会很高兴的。
小琥这才不怎么情愿地也应了下来。
事实证明张老师是真的没经验只有热血,选的破地方那么远不说,一路上只有她嗨到不怎么正常似的在乐,其她人都一副活人微死的状态。
眼下林老师突然说了这样的话,更是让小琥瞬间警惕起来。
是啊,自己是晕车,但是也不至于严重到这种程度,只能闻着家里用来当空气清新剂的线香来缓解。
要知道,那本来就是。。。
“哎呀别想太多了,不是说好了鬼故事环节是今天晚上的节目吗?怎么,现在就开始预热?把我吓坏了一会儿你们可就都完蛋了。”张老师半开玩笑地把话题挡了回去。
林老师也不再说话,只是握紧小琥的手,感受着手指之间来自林老师的体温,小琥也只好自己用线香来“续命”,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