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循环(第2页)
疯婆子喊道,小远只是一味地狂奔,把那纯粹的、毫无理由的暴力留在了逼仄的巷弄里。
只是被疯婆子这样一闹,小远竟慌不择路地跑进了菜市场。
夜晚的菜市场完全是一座迷宫。由于排水系统堵塞,地上永远积着一层黑绿色的腐败了的动物□□。摊位上挂着零星的电灯泡,散发出昏黄而虚弱的光。
在屠宰区的尽头,有一个推着平板车的死老头。他常年披着一件油腻的军大衣,平板车上堆满了巨大的棕色麻袋。
小远小时候就听家里人这样吓唬她:“再不听话,就让死老头把你抓走装麻袋里卖掉。”
她只好躲在一根水泥柱子后面喘息,想等到死老头离开了再走出来。只见死老头左顾右盼地停下了车,找了个角落,慢慢解开其中一个麻袋的绳扣。
麻袋里分明传出了细微的、绝望的呜咽声。那是孩子的声音。
小远屏住呼吸,恐惧让她浑身冰凉。
是。。。是被拐走的小孩吗?
死老头从麻袋里掏出一件东西——那却不是孩子,而是一个纸扎人。
纸做的那东西被称作脸的两侧画着两坨鲜红的腮红,眼珠子是歪的。死老头手上一颠,那东西的脑袋便歪向了小远,嘿嘿笑着。紧接着,死老头又往麻袋里塞进了一坨软糯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人的皮。
“还差一个。”死老头自言自语道。他那浑浊的目光扫向林远藏身的水泥柱,好似装了透视眼一样。
小远再也顾不上其它,转身冲进了身后的老厂房。
老厂房是以前的国营机械厂,巨大的齿轮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穿过厂房,就是镇上唯一的国营招待所。
小远的母亲在招待所当值班员。那是小远觉得最安全的地方。招待所的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横批。
然而,今晚的招待所安静得有些离奇。小远顾不得这些,迅速冲进前台,却找不到母亲的身影。到处都空落落的,唯独柜台上放着一本被翻得烂了登记薄在叫着“来看看我吧”似的。
她颤抖着翻开,发现最近几天的登记人姓名全是空白,只有一排排整齐的红字——那是陈老师的笔迹。
小远猛地后退,撞在了一个冰冷的胸膛上。她缓缓抬头,是陈老师,手里攥着那把黄杨木尺子。而在陈老师身边,站着那个挥舞拐棍的无脸老奶,以及拎着麻袋的死老头。她们三个呈三角形,将小远围在中间。
“青石镇不需要不合格的零件。”她们说。
小远转头冲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纵身跃下。失重感并没有持续太久,她便重重地摔在了硬邦邦的物体上。
她迫不及待地睁开眼,想要看到希望。
如她所预期的那样,头顶的阳光十分明媚,而她正坐在大象滑梯的头顶。只是空气里有着散不掉的硫磺味道,对此她已经习以为常。
“只是个梦?”她松了一口气。她顺着大象的鼻子滑了下去,举起双手,高呼万岁。
可是当她滑到末端时,一个灰色的身影正站在那里等着她。陈老师手里握着尺子,冷笑道:“违和、扭曲、奇怪、合理、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