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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怪物两个人上(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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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比利牛斯山脉与科西嘉海峡对他的这双腿来说过于遥远,但不巧莱茵河就近在咫尺。

只要沿着莱茵河蜿蜒曲折的河道他就能找到那值得信赖的盟友,弗朗西斯的前路不再被迷雾笼罩,呈现出一片明朗,哪怕是磅礴的暴雨使他脚下的路泥泞不堪,视线也混沌不已都不足以阻碍他的。

仿佛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天际降下一道落雷,或许哪是在象征他前路的坎坷,弗朗西斯想,即便如此他也要向那天界的神灵证明他的决心不会被这点雷鸣击碎。

只是在这黑暗与雨幕中他本就有缺陷的怪物的视线变得更加模糊,一时间也仿佛被夺走了看到光亮与色彩的眼睛,这让他忽然间又想起了那屋中可怜又可恨的人儿。

弗朗西斯握拳敲了敲脑袋不让自己对她生出怜悯的念头,她不配让他有多余的情绪。

眼下他只能在黑暗中小心翼翼探索出来一条供他离开这里、前往基尔伯特家的路,可刚从灌木丛里钻出来,那幢在雨夜中黑漆漆的房子如挥散不去的乌云般赫然出现在不远处。弗朗西斯只觉得自己的方向感也消失在了这里,不然就是他从始至终都在围着这幢不详的房子绕圈。

兜兜转转他似乎又回到了最初他躲藏的矮木丛,又或许不是,弗朗西斯无法分辨。正当他为迷路忿忿不平,准备换个方向再度努力时,一声熟悉的呜咽声盖过了哗啦啦的雨声,随着雷鸣回荡在黑夜中,悲切而持续不休。

嗷呜——

凄厉的叫喊声在呼唤着同伴……又或是在求救。

这声音听得弗朗西斯莫名的心慌,就好像宣告着危险来临的号角声。上次听到这声音后就让他暴露了藏身之处,那这次呢,这声音是又来准备击破他的决心了吗?

“听着!”弗朗西斯四处张望着,朝那声音宣战般喊到,“对我来说你是谁都没有任何关系,但唯有这件事,我不会让你如愿!”

那声音胆怯般停下了呼唤,正当弗朗西斯以为自己战胜了它时,他发觉远处树丛中一闪而过一团黑影,那影子不似先前小小一只,而是高高大大的一团。

听到他的呐喊,那黑影动了,弗朗西斯这才意识到那是个人影,被那声音唤来试图围剿这只怪物的人。

那声音成功了,当看到那黑影时弗朗西斯先前的威风瞬间不见了踪影,他的决心也变得不堪一击,因为弗朗西斯知道在变回他从前那副模样之前,更重要的是不被同样因为胆怯与恐惧,却与生出畏惧的他不同的,决意要与未知恐惧厮杀的人们手中活下来。

认出那是个人后,他下意识地便是要逃跑,但那声音又来了,比先前更凄惨、更刺耳,只不过被击退的不是弗朗西斯,而是那个人影。

那人落荒而逃,弗朗西斯惊觉那意外救了他的声音竟是那幢房子,那幢背叛了他的灵魂,给予他内心沉痛一击的房子。

不知因何而吠叫的幼犬仰天长啸,就在它身边躺着女人柔软的身体,看到这幅景象,弗朗西斯不由自主地做出想象来解释幼犬的哀嚎:因为没能得到抚摸,这可怜的幼犬用哭泣谴责这无所作为的女人;饥肠辘辘的狗儿找到食物的喜悦,却哀嚎着自己的尖牙还不足以撕碎便试图呼喊、指引同伴的到来。

此身虽已化为难以言述的怪物,可他仍有人类的思想与灵魂,这让弗朗西斯无法与动物或是野兽们心意相通、达成共识。

但唯一一件事是他可以确定的,不论它是意图谴责女人,还是试图吸引同伴,弗朗西斯都不是它所期待前来的对象。

这幢房子里有三条生命,地毯上不知死活的女人,守在她身边的一条无端狂吠的幼犬、堵在书房门前的一只身长近两、三米,动手就能轻易抹杀掉前两者的可怖怪物。

动物的直觉让幼犬立即做出谁才是最有可能威胁到它生命的判断,它咬着、叫着、因胆怯后退,却不慎愚蠢地被地毯上的对它而言过于庞大的身躯绊倒。

看着门外的怪物逐步靠近,幼犬在她怀中匐着颤动不止的身子,当即将失去遮蔽它一时失控咬向了怪物的手臂,紧接着它小小的身体被甩开。

黑暗中弗朗西斯只听到一阵呜咽声,看不到幼犬的身影,不知道是躲藏到了哪里去,他不再理会幼犬的踪迹,因为他既没有杀害它的意图,也没有驱赶它的权利,他与它都不过是想在这肆意、狂暴、寒冷的雨夜中唯一一处庇护所中获得一息安宁的弱小生灵。如果做不到相互舔舐,那就让它们相安无事地度过这场灾难吧。

人相当脆弱,失血、从高处摔落、试图在水中呼吸,甚至可以说因为相当愚蠢的事情失去生命。

可矛盾是脆弱的生命却又意外的坚强,即便被长矛穿刺、哪怕骨头折断、只要从嘴里喝进去多少水就从嘴里吐出来多少水,尽管这句只要没死就还活着的话有多可笑,但这真理与正确都不可被否认。

况且她也不过是因为身体的虚弱才陷入到昏迷当中,得到照料后的一天,临近傍晚时分,她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

“你醒了。”他不耐烦地陈述着这个事实,“当然当然,我拥有一对你没有的能看清真相的眼睛,我当然看到你已经醒了,而你自然也有一对能倾听的耳朵,别试图装作自己不知情,因为真相也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说罢,他将手上的东西重重地拍到了床边的小桌子上。她哆嗦着肩膀将响亮的一声收进耳朵中,而弗朗西斯将她的胆怯收入眼中,莫名滋生出的一股类似复仇后的快感让他获得了些许满足。

“把手伸出来。”弗朗西斯命令道,唯恐她不服从又恶劣地威胁说,“在这幢房子里除了你我就剩下一只不知死活的小狗,你认为是相信一只还没你小腿高的狗能救得了你,还是顺从地听我的命令活下去的可能性大。”

听了弗朗西斯的话,她松了紧抓着床单的手,往身前递了出去。

“两只手都拿出来。”

然后她把被子下的另一种手伸了出来。

“乖女孩。”

做为奖励,弗朗西斯将他另一只手上的东西交给到她手上。落到她手上的是一块柔软的布,她能分辨出那是块厚厚的棉麻布,边缘处的蕾丝刮蹭着她的手腕有些痒痒的,摸着上面的花纹,像是她的丝巾。

还没来得思索为什么要将丝巾放到她手上时,一个温热、略有些重的东西接跟着放到了她垫着丝巾的手心上。

被捧在手心上的东西是只碗,盛着散发微微热气与浓厚香气的碗,她的手碰到了碗边的勺匙,银匙碰撞着瓷碗发出的声响多理所当然又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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