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龙下(第9页)
被哭声吵醒的巨龙睁开沉重的眼皮,舔舐着他那张满是泪水的脸颊,幼龙来不及惊喜忽然听到脚步声逐渐响起,巨龙挣扎着身体,却无力从坍塌的石块下挣脱,只得充满戒备的朝来人嘶鸣着。
妄想以幼龙为诱饵捕捉巨龙,却造成了现如今的惨状的人痴痴颠颠的拔过挂在墙壁上的剑,手上的肉被剑柄上的余温烫得直冒烟,仿佛一块被放到铁板上炙烤的肉,而不是他自己的手。他朝着他梦寐以求的龙走去,只是为了满足他的野心,为了得到这一条可以让世界向他臣服的龙,他全然不顾他的人民、城邦全部覆灭在了他自己射出的枪炮下,而他本人的落幕也显得既戏剧又荒诞。
意识到她和他们的小男孩就在这场火海中时,基尔伯特顾不上自己的安危,弃马冲进城堡,身上只有一条破旧的,在污水里泡满水的单薄披风。
他的赶上的正巧目睹了这一可笑落幕的上演,已无力反抗的巨龙身前站着那身形弱小的幼龙,瑟缩发抖但仍旧不带畏惧,眼神坚定,这反抗的模样刺痛了那人的。他手中挥动的利剑,愤怒的朝他口中的怪物砍去。
身后的炎热的火浪催促着基尔伯特的脚步,不容他慢上一步就要将他一起吞噬,可他却突然一顿。
仿佛是再也看不下去这糟糕的一幕般,坍塌的穹顶活生生将那人淹没,连带着龙一起。
“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基尔伯特祈祷着,但并不是为了那人。
石头尖利的表面让他双手血肉模糊,他推着层层覆盖的巨大碎石,血留在每一块他挪开的石头上格外触目惊心,让人不容看他就这样糟践自己。
任谁都清楚这种程度的坍塌想要找到活口是不可能的,而这时需要有人拉一把陷入执迷不悟的基尔伯特。在他的脸上狠狠来上一拳,然后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已经挽救不会什么了,再继续待下去只会让他也受伤,可在大火燃烧的城堡里找不到第二个能那样做的人。
大火就要舔上基尔伯特的披风,沾满水的披风就要被烤干,它快要帮不了基尔伯特在火海中继续待下去了。火已经烧到了基尔伯特的裤脚,灼烧感让他停下手上的机械的搬运动作去率先扑灭烧到自己的火。
火苗扑灭了,手上直流鲜血的伤口也被火烧出一片硬痂,这下基尔伯特又能继续了。他一块接着一块的挪开废墟,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直到来不及擦拭的泪水顺着他的鼻尖,混杂着鼻涕落到手背上,他才停下来去挡住自己那张涕泪交加的脸。
面前已经被搬开了一大块,基尔伯特甚至都看到了被压在废墟下的那人的手指,只要在再挖开一点他的坚持就不会被辜负,可他却突然胆怯了。
什么动静和回应都没有反馈给基尔伯特,他害怕搬开眼前的废墟后,他的确会找到她和他们的小男孩,只是他怕那双透彻如湖水的双眼会变得同泥潭沼泽般浑浊不堪,他们的小男孩再也不会飞扑进他的怀中。他恸哭着,绝望于他所有的不好猜想。
在那废墟之下却像是有一颗幼苗,要撞开一切黑暗,去触碰阳光和雨水。
“还活着……还活着!”基尔伯特突然间如同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了绿洲,迫不及待去捧起希望。
朝着蠕动处基尔伯特刨开碎石,看到了伤痕累累的龙的身体一角,他不敢停歇,拼了命的挖掘着,直到龙的手臂和半个头颅从废墟下出现。
即便只有这一角也能看出龙俯卧的姿势,仿佛是怀抱着她最为珍贵的宝物睡着,但是只要发现有人觊觎她最珍贵的宝物她就会立刻醒来,让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后悔自己的决定。那小小的幼龙寻着光线从她的怀抱中调皮的钻出来,如果他的母亲真的在午睡,现在一定会醒来好好教训他的这个不听话乖乖睡午觉,只想是逃出去玩的小家伙一顿。
他的那双眼睛还没看清外面的环境就被人拥入怀中,那是基尔伯特的怀抱,紧绷的肌肉环抱着他却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他。
事关父亲和母亲的记忆最后就止步到了这里:在他躲进父亲的怀中,泪打湿了父亲的衣服,他的内心满是恐慌,为自己造成的一切后果认错道歉,希望这样能得到谅解不被抛弃,可一切都无法挽回。那时他耳边充斥着他自己悔恨的道歉声,让他听不清父亲的声音,隐隐约约记得父亲也在哭,似乎在于母亲道别,抱着他离开了那片火海,将母亲留在了那里。
“至此,龙消失了踪迹。”说者意识到自己的总结有些伤感,转而又嬉皮笑脸的说,“不过随着那些沉睡在岩层的化石被发现,最终冠以恐龙的名字,人们也算是头一次确定龙居然真的存在,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即使说者努力缓解气氛,但一干听众脸上那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仍旧没办法改变。
说者尴尬的抓了抓脖子,试图为他的听众解释他的话,“总之就是个故事,不用那么认真了啦,你们真的让我感觉自己是个很烂的演说家或是单口相声演员,放在中世纪我要是吟游诗人一定会被烂蔬菜扔的满身都是,幸好我都没有从事过。”
窃窃私语的人们毫不顾虑说者的心情,肆意的与身边人吐槽着,直到有人仍不住发言。
“恐龙真的能和龙相提并论吗?两者应该攀不上关系吧,毕竟龙真的要说存在的话,那也是被夸大过的蜥蜴或是蛇之类的,再不然就是某种巨大鸟类,中世纪或许还生活着这些史前的古老鸟类,不过逐渐灭绝了。”
“有这个可能性!”说者很惊喜,不过他的回答有些模棱两可。
“你这个故事是不是在隐晦什么?”一位女士心情很不爽的插话,“将女性和恶龙的形象挂钩什么的,倒是也可以用来形容女性的强大没问题,但又是为了个男的抛弃自由,又是为了孩子送命,是不是有点……没必要吧,那可是龙啊。”
女士说话已经很客气了,至少没用愚蠢来形容。
还不等说者回答她的疑问,一位男士说,“有丑化谁吗?要冷静点,要明白一位温顺、体贴的老婆可是连做梦都想不到的,我倒是觉得这个故事中的男人有点太软蛋了,连自己老婆都保护不了,算什么男人。”
“这只是个故事,只是个故事。”说者看双方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头,连忙叫停,“要知道和龙结婚生子什么的,又不是亚瑟王。”
这话引得一些听众会心一笑。
“不过这样的话,这个故事就有点恐怖了。”听众中有个小女孩满脸认真的说,“那样的话,男主角就不是因为爱女主角才孕育出那个孩子的,那这样男主角和最后活该死掉的反派没什么两样。”
女孩的话过于犀利,不像是她这个年纪该说的话,这让一干听众都因为她的话沉默了。她不顾身边母亲的推搡,矮矮的个子即使在一群坐着都比她高的人中都格外显眼。她无惧别人的嘲讽直视着说者,希望能得到解答。
“爱。”说者给出了小女孩肯定的回答,同样的他也坚信自己的回答,“哪怕失去自由,失去自己的翅膀,失去生命。
愚蠢也好,难以置信也好。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因为爱,那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选择彼此。”
2023。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