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龙下(第7页)
尽管他很少看到它们的身影,只是偶然看到聚集在她的身边。大多数基尔伯特和他们一直都是以这种相处方式,通过她这面双面镜从后方向对面窥视着,小心翼翼的不去打扰到对方,也算是各自相安无事,但基尔伯特有意识到动物们对他的警惕,并没有因为她的存在而削弱,反而愈发警觉他的靠近,像那时森林中被包围住,慵懒的歇息时间再也没有重现过。
心中稍许有些遗憾,基尔伯特也怀念过,但随着不断远征增强的国土外,需要他操心的事务也在挤占他的空闲时间。他并无埋怨,反而很乐意看到自己壮大的身躯,只是除此之外,似乎也让他忽视了很多事情。
那些满身伤痕的动物像是受到了她的召唤,从月光照耀下的森林阴影走出,却又在看到基尔伯特时止住了脚步。
它们在害怕他,因为它们伤痕累累的身体,猎犬在它们身上留下了撕咬的痕迹,烧得焦黑的皮毛中绽开的肉是刀和枪留下的,难以想象它们是怎样逃脱的,那些黑黝黝的眼睛透露出对人类的害怕,却仍愿意对她报以信任,走出来森林站在他们面前。
“拜托了,请帮助我。”她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它们中间,对它们轻声恳求着施以援手于她,“没有谁能比你们更了解外面有多危险,如果他还在森林请带我去找他,若是他离开了森林,就请为我指条路。”
怎么可能会拒绝她呢,这不仅是因为她曾经对它们的帮助,更是个孩子与它们也是那么的亲切。
它们像极了那些围在长桌前谈论着事关基尔伯特的贵族诸侯,他们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太多,正如现在它们无声的交头接耳中决定小男孩的生死存亡。
随着时间的推移,沉默中仍旧得不到线索的基尔伯特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又松开,重复的动作让佩剑发出的琐碎声响像是催促一样,使得它们也跟着不安起来,仿佛那把剑下一瞬就会向着它们挥来。基尔伯特无意催促它们,可这股焦躁他无法压下,只会是越积越多。
裹着一身蓬乱毛皮,一只断尾巴的狐狸迈着快步,从一群动物中好不容易挤出来到她面前。
它知道小男孩的线索,因为它的身形矫捷可以躲在草丛下或是洞穴里,嘲笑那些在黑夜中眼睛不如它们的人类吧,狐狸看到了漆黑森林中像是被捕的小鸟一样被人用布袋抓住的幼龙。
猫头鹰在这时询问起狐狸那群人的模样,原来它也看到了鬼鬼祟祟的人影,那拴在他们马背上的布袋中正有一个挣扎的像是装了条离水的鱼的袋子。
基尔伯特可没有能听懂动物话语的能力,不过看着她紧促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这不就代表了是有好消息的意思,他还没能跟着安下心,她眉头又皱起。
“你们有看到他们去了那个方向吗。”她打断还在谈话的两只动物,连忙追问道。
令人失望的是,连基尔伯特都看出它们摇晃的小脑袋表示的是它们不知道。
“你要找骑着马离开的人?”
森林中走出第三个人让基尔伯特瞬间戒备起来,动物们也如狂风过境般离去,那身破烂的斗篷毫无疑问是那跳下断崖的人。声音充满了蛊惑,像是在哄骗无知的孩童般,那人说,“我知道啊,我带你去找,跟我走吧。”
“怎么可能会还活着……”基尔伯特震惊之余还有心思去想那人是怎样活下来的,为什么看上去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
那人好心的模样朝她伸手,基尔伯特可不相信对方,谁知道那人和带走小男孩的人是不是同一伙的。他拔出剑就要冲上去制服住对方,那人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以至于让基尔伯特得了逞,利剑带着基尔伯特先前对那人的怒气直直穿过那人肩膀,将对方钉死在树干上。
“别耍什么小把戏,本大爷可不会上你的当。”基尔伯特威胁道,“想活命就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那人哼笑了一声,完全没有把基尔伯特的威胁看在眼里,这时基尔伯特忽然发觉剑下的触感有些奇怪,过分柔软的不像是人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那顺着剑刃流下来的也并非鲜红的血水。
“想知道什么。”那人嘲讽着,声音像是撞钟发出的嗡鸣声,充斥着距离他最近的人的耳朵,一时间断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我告诉一切你想知道的东西怎样?”
“停下来。”她的声音及时将基尔伯特从意识混乱中唤回,“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关于我的孩子。”
利剑轻而易举的就被折断,失去支撑的基尔伯特踉跄着跪倒在地。来自灵魂中的战栗浇灭了心中燃烧的斗志,这种深知无法战胜的感觉,瞬间便让基尔伯特明白了那是和他从她手中败下的相同感觉。他的怒火会被视如无物,正是因为那人和她的灵魂有着同等的高傲。
不是受雇于王公贵族或是利益驱动的商人,基尔伯特从一开始就认错了那人的身份。
“我会告诉你的。”那人无视基尔伯特,再度向她伸手,“去找到他,然后离开这里,这里已经不再属于我们了。”
“你要带她去哪里……”那是要带她离开他的人,基尔伯特又怎么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他嘶哑的嗓音用力吼着,“你不能!本大爷不允许!!”
“不允许什么。”那人嘲讽,“不允许她飞?不允许她自由?”
“你的森林已经没了,留在这里只会让人类会杀了你。”与面对基尔伯特的刻薄、傲慢不同,那人语气轻柔带着认真对她说,“去往没有人类的国度吧,只有在那里我们才不会受到枪炮的威胁,你我都知道那有多危险,难道你也想要他受到那种伤害吗。”
那人抓住了她的把柄,拿小男孩逼她就范。
“这种事情不需要让外人插手。”基尔伯特说,“本大爷有能力保护好他们。”
如同一场老套剧情的戏剧般,剧院老板只知道什么样的剧情最受他的观众喝彩,于是便把各种无意义的热门剧情全堆在一部戏剧中,忽视了剧情的连贯性和故事内核,这不会让他赚个盆满钵满,只会让观众骂声连连。
再看现在——两人争一女的剧情,多无聊。
决定权在她的手上,只要她一句话就能让那人放弃一切幻想,也能让基尔伯特彻底失去她。两人看上去就要为了她的一句话决一死战,但她却可恨的沉默了。
基尔伯特因为这沉默惊慌失措起来,他撑起身体拦在两人之间,仿佛想用自己的身躯在两人之间建立起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拦截了对方进攻的念头,也将她关在城墙内。
他太想问她为什么沉默了,是他那里做的还不够好吗,基尔伯特在她面前没了自信,惶恐的像是个吝啬鬼生怕有人从他的宝库里偷走一分一毫。那些质问她的迟疑、挽留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全部止住在她摸上基尔伯特的脸颊。
“别担心。”她开口是一如既往的安慰,每次基尔伯特都能在她的安慰中得到慰藉。他认为自己有了信心,相信自己能赢下这场胜利了,接着她说,“我只是去救我们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