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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妃(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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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铎身为主将,此行本就非去不可。

蜈蚣寨山势险要,进退只在数道关口之间。吐蕃人若真要据山为营,来路如何封、退路如何断、伏兵该埋于何处,皆须主将亲眼看过,方能定夺。军令可以传,地势却难尽述,图纸画得再细,也不及立身其间来得分明。若只在帐中听报,不过是闭门造车。这些道理,本就无人不知。可真正让被拉来评理的武秦进退维谷的,却并不在此。

“为何非要我扮作女子?”迟铎先发难,指着那堆花花绿绿的衣裙,眉头拧得死紧。

裴与驰神色自若,答得从容不迫:“上山的男子本就不少。吐蕃此来,占寨之时还带着老幼妇孺,若途中所见尽是青壮,反倒扎眼,易生疑心。若因此把人惊退,再等下一回动作,不知要拖到何时。”

这一番话,条理分明,连停顿都恰到好处,翻遍兵书也挑不出错来。

迟铎眉头刚松,心里已然点头,觉得还是正事要紧。谁知那口气还没松到底,便听裴与驰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你正好扮作我的夫人,随我一同采买年货回山。”

迟铎:“……”

帐中一静。

下一刻,迟铎冷笑一声:“你把你这身给我脱了。你去换女子衣裳,我来扮你的夫君。”

裴与驰面不改色:“我比你高。”

迟铎立刻接道:“那我也不是什么瘦弱矮小的模样,哪似女子?”

裴与驰闻言,竟真的略一思索,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像是在重新掂量什么,“土匪行事,本就不讲究这些。山中妇人,壮实高大些,也寻常。”

他说到这里,视线在那劲瘦的腰身处略停了停,像是终于有了结论,“好生养。”

“裴、与、驰!”

话音未落,掌风已至,迟铎一张脸涨得通红,情意绵绵剑,再度登场。

武秦站在一旁,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果然,这世道最倒霉的,永远是他们这些被迫听墙角的下属。

最后……

“狸奴,你再磨蹭,就错失良机。”

迟铎对着门外飞了一个眼刀。隔着门板,对方虽看不见,这口气却不能不出。

手里这身衣裳层层叠叠,系带繁复,袖口细收,行一步便牵动三处,分明是给深闺之中、不染风尘的闺秀穿的。别说下地锄田,便是多行几步山路,都觉累赘。山中妇人砍柴挑担、下田锄地,衣裳向来只图利索,哪有这般拖沓的讲究?

迟铎越想越觉不对,心中冷笑一声,裴与驰怕不是有意诓他。

念头方起,门外便传来声音:“我这副模样,一眼便知是寨中当家。夫人若穿得寒素,反倒惹人生疑。”

迟铎:“……”

行。

这借口寻得滴水不漏。看来瘴气没吸多少,还是那个算无遗策的殿下。

他只得咬着牙,继续同那身衣裳较劲。好不容易穿戴妥当,却又在发饰上犯了难。满桌的簪环珠翠,他一概不识,也无从下手,索性将发绳一解,那一头乌发便如墨缎般散落下来,随意垂在肩背两侧。

门外脚步声渐近。裴与驰等得不耐,竟真唤了武秦去取钥匙。

锁扣轻响,门扇推开。裴与驰迈步入内,抬眼之间,脚下却微微一滞。

帐中灯火昏黄,一团暖光正落在迟铎身上。长发披垂,分落两肩,将原本利落的轮廓尽数遮软。平日冷面尚见威仪,此刻神色稍缓,那一双眼便显得圆润清亮,未加防备;唇角天生微翘,不言不动,也似含着三分未出口的话。

二人本非同一种相貌。裴与驰眉骨高峻,鼻梁挺直,线条分明,如寒锋藏鞘,自有一股冷硬之气;迟铎的棱角却不甚锋利,年岁渐长,少年时的软意虽褪,下颌反倒愈见清瘦,衬得那双眼愈发清澈。此时长发垂落,遮去大半形容,只余清眸红唇,睫影低垂,映着乌发与灯色,一时竟难分:究竟是衣裳添了颜色,还是人本就夺目。

下一刻,门“砰”然合上,快得惊人。

武秦钥匙方递上来,脖颈才探进半寸,里头是圆是扁尚未来得及看清,便觉眼前一晃,鼻尖几乎撞上那冷硬的门板。待他回过神来,门已阖得严严实实。

武秦:“……”

迟铎被这动静惊了一下,侧目白了裴与驰一眼:“殿下离宫数月,匪气倒是见长,连门也不敲了。”

裴与驰未答。

他径直上前,抬手托住迟铎的下巴。面色冷肃,目光却落得极细,自上而下,一寸寸审视。

真是一脸……猫相。

裴与驰心中这样想着,越看越觉不耐。那双眼圆得过分,唇角又是天生微翘,分明什么都未做,只是立在那里,神色稍缓,便是一副引人注目的模样,倒像全然不知自己招惹了什么。

“……作甚。”迟铎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裴与驰一冷着脸又不言语,他便总觉心跳失了节律,如何也按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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