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第3页)
裴与驰这才继续查看,神色端正,动作不疾不徐,确认并无伤处后,他方才轻轻松了口气,直起身来。也是在这一刻,他才察觉帐中气息有些不对,迟铎衣襟半敞,坐得笔直,却僵得厉害,呼吸放得极轻,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两人目光一触。
裴与驰心头骤然一滞,像是这才意识到,方才那些举动,落在迟铎眼中,会是怎样一番意味。他本能地伸手,将人按回榻上,动作又快又急。
迟铎猝不及防,后背贴上榻面,呼吸乱了一瞬,却没有挣扎,只抬眼望来。衣襟半敞,颈侧那点红意尚未褪去,在烛影里若隐若现。那双眼睛湿润清亮,直直看着,分明未动,却偏生出几分流转的意味。怯意未消,情意却不曾遮掩。
迟铎轻轻眨了下眼,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却认真得很:“你……不继续么?”
话音落下,帐中一静。
这一刻落在裴与驰眼里,便是:
眸含春水,未语先情;唇不施丹,朱色自成。
他没有立刻应声。两人离得极近,近到能看清那人睫毛轻轻颤着,近到呼吸一下一下落在自己颈侧。那双眼睛仍望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退避,只安安静静地等着。裴与驰指节微微收紧,眼睫低垂,片刻之后,低下头来,将额头抵在迟铎肩侧。迟铎一愣,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人抱住。
裴与驰一只手扣在背后,将他牢牢圈进怀里,呼吸贴着颈侧落下,热得灼人。“别动。”他声音发哑,“让我抱一会儿。”
迟铎没有抬头,只把脸埋进对方肩窝里,乖乖不动。
帐中渐渐静了下来,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裴与驰才稍稍卸了力道,却仍未放开。“我不是不想。”他的声音很低,“只是今晚不可。”
这里是刘正衡的旧营。
迟铎没抬头,只闷闷应了一声,乖顺得很。
只是久别重逢,情思翻涌,又正当年少气盛,血气未歇,本就难以自持。脑中那些分寸与克制翻来覆去,终究还是敌不过近在咫尺的一点气息。裴与驰低下头来,额头轻触,继而沿着眼睫缓缓游移,鼻尖相擦,却偏偏避开那处早已含着水光的唇,只在颈侧徘徊流连,像是故意折磨人,又像是有意引动春潮。
温热的呼吸一寸寸落下,迟铎只觉颈侧微痒,旋即一股酥意自脊背漫开,春水暗动,悄然泛滥,连四肢都跟着软了下来。眼睫不知何时染了湿意,心口潮热翻涌,竟真与那人词中所写一般:
春水暗生,溪流潺潺,难以自持。
偏偏身上那人还不肯罢休,贴得近了些,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亲着亲着,忽而低低笑了一声,很是促狭。
迟铎几乎立刻便明白过来,这人心里转的,正是同一个念头。他磨了磨牙,趁其不备翻身将人压住,冷哼一声:“压不压软榻倒未必,殿下今夜,便老老实实给我当个靠垫。”
裴与驰神色泰然,只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语气里竟带出几分惋惜:“可惜狸奴不许我下榻取物,罗帕自然是没有的。”他说着,目光轻轻一转,声线慢了下来,意味却愈发分明,“那便只好……权且应付了。”
大的动静做不得,狸奴若肯乖一些,旁的事倒也不是不能。
原本备下的热水终究派上了用场,只是搁得久了,温度已退。凉意触上来时,迟铎不由轻轻一颤,下意识绷紧了身子,一时还有些不大适应。
偏偏有人还不肯见好就收,低声问道:“将军,属下行事,可有不周之处?”
迟铎被这句话噎得一滞,想骂,可方才一直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生怕泄出半点不合时宜的声响。捂得久了,喉间反倒发紧,一时竟连骂都接不上来。他只能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却又拿他无可奈何,只得别过脸去,耳根红得厉害。
可偏有人见此越发得意,竟当真摆出一副饱读诗书、行过万里的书生做派来,低低一笑,慢悠悠地说道:“古人不曾欺我,书上自有黄金屋。只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真到眼前,方知分寸二字,最是磨人。”
迟铎索性往榻上一躺,装死不听,连眼睛都闭上了。
“只知轻舐,未免寡淡;只顾轻啮,反易生疼。须得舐啮相间,轻重错落,时或扶枝点露,时或引泉润泽,进退有节,火候得宜,方可采得花蜜,不负这一段春——”
他说得头头是道,俨然一副讲书论道的模样。
下一瞬,一个枕头迎面砸到了这个过于得寸进尺的亲兵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