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第2页)
下一刻,两人却又像被什么牵引一般,再次抬眼。目光短暂相逢,又迅速错开。
方才不为暗送秋波所动的小将军,与素来眼高于顶的三殿下,此刻却同困于这一眼,舍不得移目,又不敢久视。
“信呢?”
三皇子忽然开口,语气冷冷淡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听着倒像是在问罪,而非久别重逢的寒暄。
那点方才尚未成形的暧昧,被这一句,碎得干干净净。
迟铎哼了一声,转身自去寻了把椅子,大剌剌地坐下,懒得计较这人把将军府当成自家府邸。
“懒得写。”话接得干脆利落,像是早已备好的答复。
裴与驰抬了抬眼。迟铎一看他那神色,心中便知不好,那点熟悉的阴阳怪气,果然如约而至。
“怪不得迟小将军的功夫,是个半吊子。”他语调不疾不徐,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原来什么事,都坚持不了太久。”
迟铎尚未来得及回嘴,裴与驰已然垂下眼去,仿佛方才那一句不过随口一评,自己半点也不曾放在心上。只是拇指上的玉扳指在指间轻轻一转,动作极轻,心思却没能一并收住:
才多久,便懒得写了。
若非这道调令将人迫来长安,这千里之间,岂不是只剩他一人,还在惦记。
而迟铎这边,也已无端起了火气:
这人,真是可气。
好不容易才得以相见,连句好听的话都没有,偏偏先挑起他的功夫来,半点情面也不留。
“谁半吊子了?”迟铎当即炸开,“半吊子能为了你那劳什子狸奴,从狼窝里掏小狼还毫发无伤?你去试试看!”
话一出口,火气反倒更盛。他越想越气,索性把肩上的行囊往地上一扔,站起身来,抬手指着裴与驰,语气不容置喙:“你既然把府里都修缮好了,那靶场、练功场想必也没落下?走,现在就去!看看到底谁是半吊子!”
这一串话说得又快又急,几乎不给人插嘴的余地。偏他情绪上头,力道没收住,行囊落地“咚”的一声闷响,扣绳随之崩开,里头的东西散了一地。
信封滚了出来,一封接一封,在厅前铺开。
迟铎动作一滞,像是被什么绊住了脚,随即蹲下身去闷头捡拾,动作快得有些乱。那些信封封口齐整,字迹分明,偏偏全是同一种笔迹。
裴与驰一眼便认了出来。
都是他写的。
不是随手夹在杂物里,也不是胡乱塞着,而是被单独收在行囊最里层。贴身的包袱里,除了一把不能离手的刀,便只剩下这些信。
那一瞬间,他心中原本备好的那点冷意,忽然没了着落。
迟铎一边收拾,一边开口,语气仍旧硬邦邦的:“谁让你骗我?”
裴与驰垂眼看他。
“长安美人如云,”迟铎手下动作不停,话却一句比一句冲,“你偏跟我说没有。我一进城就看见了。”
裴与驰:“……”
方才那点被信冲散的冷意,在这一刻几乎尽数卷了回来,甚至更甚。他慢慢直起身,神色冷淡得近乎刻薄,仿佛下一刻便要拂袖而去。
“你肯定是早就见识过了。”迟铎越说越来气,索性破罐子破摔,“美人榻怕是都被你坐塌了,醉卧美人膝,哪还有闲心看我给你写什么狼崽子?”
话落,厅中静得过分。
裴与驰看着他,目光沉沉,一时竟分不清,是被这话气着了,还是被别的什么戳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