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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奴(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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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与驰答:“尚可。”

圣上翻过一页:“匈奴帐里那一遭,也算尚可?”

裴与驰垂眸:“侥幸脱身。”

“侥幸?”圣上轻轻重复了一遍,“迟家的人,手伸得倒快。”

裴与驰道:“当时情急,不过两个少年,一时逞意气。”

圣上未置可否,话锋却已转开:“长衡县的粮,是你亲自去取的。为粮,还是为人?”

裴与驰抬眼,答得极快:“为边关。”

圣上低笑了一声:“那吴义,死得不冤。”笑意倏然敛去,声音陡然转冷:“只是此人一死,牵动的,便不止他一条命。你这一剑下去,左相少了一臂,户部也要腾个位置出来。”

圣上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你可有人选?”

语气听来随意,话中试探却极明显。吴义不过一卒,生死本不足论;可他身后站着的,是吴嵩,户部右侍郎,掌钱仓重任。

裴与驰并未顺势接话,只垂眸道:“儿臣此行,不过念着粮至军中,军心不乱。”

又低声补了一句:“事起仓促,多凭一时意气。儿臣年少,思虑未周,之后诸般收拾,自当听凭父皇裁断。”

圣上盯了他片刻,忽然问道:“沈研教你的?”

裴与驰答得不疾不徐:“兵书如此写,儿臣亦是依父皇一贯的教诲行事。”

御书房中静了一瞬,他自然知道,这话不假。裴与驰的锋芒、分寸,皆出自他手。只是宫墙之内,有些人的野心,从来不肯止于一步。

圣上合上折子,仿佛将方才那一串试探一并收起:“迟家,可有异心?”

“未见。”

“你呢?”

裴与驰顿了顿,低声道:“儿臣不敢。”

圣上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案宗留下,退下吧。”

裴与驰告了退,出殿之后,并未回自己的宫苑,而是径直往内宫去,入了母妃的殿中。

沈皇贵妃早已得了信,殿内只留了两名近身宫人。她坐在窗下翻着一卷旧书,见他进来,抬眼看了一瞬,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安然无恙。

沈皇贵妃其人,与她的名经纬一样,锋芒毕露。未出阁时,女诫没翻过几页,四书五经却早已熟稔,兵书也读得极勤。入宫于她而言,不过是换了一种更大的棋局。她从不讳言自己的野心。沈家要往上爬,皇位也要争。

而裴与驰,是她最满意的一步棋。

这个儿子,自幼便显露锋芒。读书、习武、临阵、应对,无一不精,行事有章,心性冷静,像极了她。朝中许多人私下都说,若真论才能,登上那个位置,于百姓并非坏事。

唯独在权力二字上,他显得过于克制。沈家的倚仗,小事他并不推拒,看着不似刻意疏远;可一旦牵扯根本,他便全数避开,规矩得像是永远只肯站在御座之后。便是这次监军,朝中几番运作,原本都尽数推给二皇子,那是苦差事,远赴边关,责重功薄,按理轮不到他,可最后应下的,却是裴与驰。

沈皇贵妃看着他,合上书卷:“父皇可曾为难你?”

“问了几句。”裴与驰答得很简短。

沈皇贵妃没有再追问,只道:“右相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你抽空,去见一见。”

裴与驰没有立刻应声。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在户部右侍郎的人选未定之前,儿臣不会去见。劳母亲替我向外祖告罪。”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分明:此时再与沈研往来,只会多生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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