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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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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仿佛未察觉他的疑惑,话锋一转,像是在下结论:“人的意志,原来能坚定到这种地步,倒是叫我开了眼界。”

迟铎:“……”

“烧成那样,我怎么掰,嘴都掰不开,灌进去的药,也尽数吐了。”裴与驰看了眼火堆,语气客观得近乎冷淡,“再浪费下去,药便没了。”

他说着抬眼看向迟铎,目光意味深长:“无奈之下,只好亲自喂,用嘴。药我也因此喝下不少,现在身体康健,不必多想。”

迟铎:“…………”

零碎的记忆忽然翻涌而上。高烧不退,意识混沌,苦涩的药味在唇齿间散不开,怎么都咽不下去,后来似乎有人俯身而来,扣住他的下颌,气息近在咫尺,药汁被一点一点送入口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度。

迟铎彻底沉默。

这回是真欠大了。本是单枪匹马救人,结果反倒被人一路救着;命欠下不说,还搭进去点说不清、也不太想细想的东西。早知这位三皇子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他昨夜就该老老实实回营睡觉。

迟铎默默将方才那点“过命交情”的念头掐灭。

还是算了。

君子之交,淡如水。此生若能不再相见,实在再好不过。

洞外的风声渐歇,火堆里枯枝噼啪作响,火光在岩壁上轻轻跳动。迟铎垂着眼坐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方才那些不太愿意回想起的片段,直到额角的热意被火烤得更明显,才勉强抬起头来。

“殿下既已安然,”他语气放得极轻,“不必再为属下耽搁行程。迟家的人,很快便会循迹寻来。”

裴与驰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瞬,目光在他尚未完全褪去红潮的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评估这话的可信度,随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迟小将军现在这副模样,倒是很有底气。”

迟铎一噎,下意识挺直了背脊,正要再说自己并无大碍,肩臂却忽然一阵发虚,力道跟着散了。他察觉不对,硬生生把那点踉跄压了下去,脸色却到底白了一分。

裴与驰看得分明,却没立刻拆穿,只将匕首收回鞘中,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语气淡淡:“休息好了?”

迟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答道:“好了。”

话音刚落,他便站起身来,结果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一倾,险些撞进火堆里。下一瞬,肩上一沉,一只手稳稳托住了他,将那点狼狈尽数拦下。

裴与驰站在他身侧,力道不轻,语气却依旧平静:“看来确实好了。”

迟铎耳根微热,正要挣开,却被对方顺势扣住,半点不给他逞强的余地。

“实在不行,”裴与驰像是在认真权衡,“就还是昨夜那样。”

迟铎一愣:“哪样?”

裴与驰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得不能再淡:“抱着走。”

迟铎:“……”

一些极不合时宜的画面忽然在脑中浮现,他喉结滚了一下,下意识要拒,却发现自己连站稳都费力。毒性尚未完全退去,烧意仍在骨子里翻腾,若真要继续赶路,只怕撑不了多久。裴与驰似乎并不打算等他的回答,只将人往身侧一带,低声道:“路不短,别再拖时间。”

迟铎心头一紧,下意识反驳:“殿下——”

“我抱得动。”裴与驰打断他,语气平直,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迟铎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这一趟,本是来救人的,结果从头到尾,倒像是被人接管了性命与去路。再争下去,未免显得太不识好歹。迟铎只得咬了咬牙,勉强点头,心里却已经把自己昨夜那点轻狂骂了个遍。

裴与驰见他不再挣扎,动作干脆,将人稳稳托住,转身往洞外走去。姣雪在外头听见动静,抬头看了过来,见两人出来,轻轻甩了甩尾巴,站得极稳。

山路幽深,天色将明未明,晨雾在林间浮动。裴与驰步伐不急,却极稳,像是早已习惯在这种地形中行走。迟铎靠在他肩侧,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起伏,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别扭与无力,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他闭了闭眼,低声道:“殿下……此情,迟家记下了。”

裴与驰脚步未停,只淡淡回了一句:“先活着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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