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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9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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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里有话。林湛深深一躬:“臣明白。改革不能只靠皇上圣心独断,需在朝堂上争出个公道。”

“明白就好。”皇帝摆摆手,“去吧。记住——朕用你,是让你做事,不是让你结党。分寸自己把握。”

从宫里出来,日头已上了三竿。

林湛没回户部,直接去了沈千机别院。人还没到齐,他独自坐在院中石凳上,看着池中残荷出神。

孙账官端来热茶,小声问:“东家,皇爷他……”

“皇爷要平衡。”林琛接过茶盏,“既要用咱们改革强国,又不能让咱们势大难制。崔阁老那派,是悬在咱们头上的剑。”

“那咱们……”

“咱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林湛抿了口茶,“只是得更小心,更周全。”

午后,人都到齐了。王砚之带来了最新消息:“崔阁老的门生这几日频繁聚会,听说在草拟联名奏章,要在廷议时发难。奏章内容不知,但打听到标题是《论新政十弊》。”

周文渊推推眼镜:“我已托史馆同僚留意,这几日调阅赋税旧档的人突然多了,怕是有人要翻旧账,找咱们数据里的纰漏。”

李慕白眉头紧锁:“清流中也有杂音。有人开始议论,说改革派‘操切急功’,‘不恤民力’。”

陈致远最干脆:“兵部那边老子压得住!武选司那几个再敢蹦跶,老子就查他们吃空饷的老底!”

沈千机没说话,只是摊开一张纸。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人名、官职、关系,还有红笔标注的“可争取”“需防备”“已结怨”。

“这是我这几个月摸出来的。”他指着图纸,“崔阁老一系,核心人物十七个,分布在六部、都察院、地方。他们的姻亲、门生、故旧,全在这儿。另外——”他顿了顿,“还有三十多个中间派,态度暧昧,这些是咱们要争取的。”

众人围过来看。图纸细致得惊人,连某人爱喝什么茶、某人和谁有私怨都标了出来。

林湛看了良久,抬头:“千机,费心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沈千机咧嘴,“我商行遍布各地,消息最灵。这帮人里,有七个家里开着铺子、放着印子钱。真要撕破脸,咱们有得是法子。”

“不到万不得已,不用这些。”林琛摇头,“咱们争的是治国正道,不是江湖私斗。”

他环视众人:“十日后廷议,是场硬仗。咱们分头准备:砚之兄,你把沧州及三个试点州府的赋税变化数据,做成简明图表,越直观越好。文渊兄,你写一篇《论一条鞭法之本源》,从《周礼》讲到前朝,把‘变法’说成‘复礼’。慕白兄,你在清流中多走动,尤其那些看重民生的,把沧州百姓减负的实情告诉他们。”

“致远兄,”他看向陈致远,“你稳住兵部便是大功。军改一旦成功,便是最硬的招牌。”

最后对沈千机:“你的汇兑总局,若能在大朝前挂牌营业,便是给朝廷添了实利——这比什么争论都管用。”

众人领命。王砚之忽然问:“湛哥儿,那你呢?”

“我?”林湛望向院外渐渐昏黄的天色,“我去拜访几位致仕的老尚书。他们虽不在朝,但说话还有人听。”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散去。林湛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门口时,沈千机追上来,塞给他一个小锦囊。

“里面是参片,提神用的。”沈千机难得严肃,“湛哥儿,这十日……保重。”

林琛接过锦囊,揣进怀里。

回城的马车上,暮色四合。街边店铺纷纷挂起灯笼,卖馄饨的挑子冒着白气,孩童在巷口追逐嬉笑。京城寻常的黄昏,平静得让人恍惚。

车帘外,远远传来报时的钟声。浑厚,悠长,一声声,像在丈量着这变革前夜,最后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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