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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8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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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茶会

九月末,京城的秋意忽然就浓了。一夜西风,把户部衙门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扫落了大半。

改革司的签押房里,气氛却比秋风还紧。徐慎拿着一叠刚收到的公文抄件,眉头锁成了疙瘩:“大人,您看这个——江西布政使司呈文,说清丈试点‘恐滋扰乡里,请暂缓施行’。”

郑桐也递上一份:“湖广的也来了。话倒客气,说什么‘治大国如烹小鲜,宜缓火慢炖’。”

方女官默默整理着这些文书,按反对程度分了三摞。最厚的那摞,措辞都差不多:不是“恐生事端”,就是“宜从长计议”。

林湛一份份翻看,脸上没什么表情。孙账房在旁急得搓手:“东家,这是约好的啊!四面八方都递反对文书,摆明是有人串联!”

“知道。”林琛放下最后一本,看向窗外,“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没想到,他们推出来的是崔阁老。”

崔文焕,四朝元老,当过三任帝师,如今虽已致仕,但门生故旧遍及朝野。这些年他深居简出,很少公开表态。可三日前,他突然在府中设“重阳茶会”,邀了六部九卿中过半的老臣。茶会上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之后,这些反对文书就雪片般飞来了。

“崔阁老德高望重,”徐慎低声道,“他若公开反对,许多中间派怕是要倒向那边。”

正说着,赵诚引着王砚之匆匆进来。这位户部主事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个揉皱的纸团。

“湛哥儿,坏了。”他摊开纸团,是张便笺,“崔阁老明日要进宫,面圣陈情——为的是‘祖制不可轻改,民心不可轻扰’。”

屋里一片死寂。崔阁老亲自出面,这分量太重了。

林湛却忽然笑了:“好啊,总算等到大鱼浮出水面了。”

“你还笑?”王砚之急道,“他这一出面,那些骑墙的、观望的,全得跟着他走!咱们的试点还怎么推?”

“砚之兄,你想想。”林琛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崔阁老为什么早不出面,晚不出面,偏偏这时候出面?”

“自然是看咱们要成气候了……”

“对,也不全对。”林湛敲了敲桌上那摞反对文书,“这些奏章,表面反对清丈,实则试探。试探什么?试探皇上的决心,试探咱们的底气。崔阁老这时候站出来,是因为他们发现——光靠底下人搅和,拦不住咱们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大禄疆域图前:“改革如治病。地方上的豪强胥吏是表症,朝中的既得利益者是病灶,而某些元老旧臣……是那层‘病去如抽丝’的皮。皮不破,病灶难除。”

孙账官眼睛一亮:“东家是说,崔阁老出面,反倒是好事?”

“至少把矛盾摆到明面上了。”林琛转身,“暗箭难防,明枪易躲。他既要打‘祖制’、‘民心’的旗号,咱们就跟他辩——什么是真正的祖制?谁代表真正的民心?”

他当即吩咐:“徐慎,你把沧州三年清丈前后的田赋、刑讼、人口数据整理成册,越细越好。郑桐,你算一笔账:清丈所需费用,与历年因田界纠纷、税赋不公引发的民变赈济费用,做个对比。方主事,你找历代明君改革田制的案例,尤其要突出‘民为重’的训诫。”

三人领命而去。王砚之这才缓过气:“你是要……跟崔阁老当廷辩论?”

“辩论?”林湛摇头,“我不配。他是帝师,我是后进。但数据配,事实配。”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而且,皇上未必想看他一家独大。”

这句话点醒了王砚之。皇帝既要改革,又需要制衡。崔阁老这把老刀,磨得太利了,反而让人不放心。

当晚,林湛去了沈千机别院。

不只是他,周文渊、李慕白、陈致远都到了。连赵铁柱都从京营告假出来,一身戎装未换,风尘仆仆。

沈千机备了火锅,热腾腾的白气蒸得人脸发红。可没人动筷子。

陈致远最先憋不住:“要我说,怕他个鸟!老子明天就上折子,参崔阁老那几个门生——武选司那个郎中,他小舅子在保定强占民田,我这有状纸!”

“不可。”李慕白按住他,“此时弹劾,反落人口实,说咱们打击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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