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7 章(第2页)
这话揭了旧伤疤。朝堂上一时安静。
皇帝沉吟片刻:“秋季大阅,朕要亲眼看看新法练兵成效。陈致远,你可能保证?”
“臣立军令状!”陈致远声如洪钟,“若新法无效,臣自请去职,回沧州种豆子!”
退朝后,王砚之悄悄对林湛道:“致远兄这脾气……也不知是福是祸。”
“是福。”林琛望着陈致远大步远去的背影,“兵部那潭死水,就需要他这种砸石头的。”
九月初,吏部的一纸调令,让“青云”几人又聚了一次。
这次是在沈千机新购的别院,临着西山,秋色正好。桌上摆的不是酒菜,是各人带来的“土仪”:王砚之从户部库房“顺”来的陈年普洱,周文渊刚收到的国子监谢礼——一套前朝兵书,李慕白带来的礼部新印《科举条例》样书,沈千机自然备好了各色点心,陈致远最实在,扛来半扇新猎的鹿肉。
“都齐了。”沈千机举杯,“今日不论官职,只叙旧——贺致远兄荣升兵部侍郎,铁柱兄弟晋参将,慕白兄高升礼部郎中,文渊兄大作刊行,砚之兄掌户部清吏司,湛哥儿主政改革司……还有我那汇兑总局,总算批下来了!”
众人碰杯。陈致远一口闷完,抹嘴道:“什么侍郎不侍郎,老子还是习惯听你们叫‘致远兄’。”
王砚之笑着给他添酒:“那可不行。如今你管着天下兵马粮草,我们得恭敬些。”
“少来!”陈致远瞪眼,“你户部卡我兵部饷银的时候,可没见恭敬。”
说笑间,林湛提起正事:“如今咱们几人,分在户部、兵部、礼部、史馆、商行,还有地方上的铁柱。看似分散,实则可成犄角之势。”
他蘸着茶水在石桌上画了个圈:“譬如军费改革,砚之兄在户部核账,致远兄在兵部推行,铁柱在京营试点——三方呼应,阻力便小。又譬如科举增实务策问,慕白兄在礼部推动,文渊兄在国子监讲学,千机可印些辅导书册……如此,一事可成。”
周文渊推推眼镜:“这叫‘和而不同,分进合击’。古有党争为私利,今有吾辈为公益——史书当记此新局。”
“文渊兄又要写史了。”沈千机乐道,“不过说得对。咱们这‘改革联盟’,一不结党,二不营私,只为做实事。皇爷圣明,自然看得清。”
李慕白温声道:“然树大招风。如今朝中盯着咱们的眼睛不少,言行更需谨慎。尤其致远兄在兵部,一举一动都牵扯太大。”
陈致远点头:“我晓得。武库司那帮人,明着不敢抗命,暗地里使绊子。昨日验收新弩,竟送来十具坏的——幸亏老子亲自试射,不然就让他们蒙过去了。”
“所以更需要铁柱这样的自己人在军中。”林琛道,“基层稳了,上头再怎么折腾,也翻不了天。”
暮色渐合时,鹿肉烤好了,香气四溢。众人围坐分食,说起沧州旧事,说起李大壮最近捎信来说又添了个儿子,说起柳树乡的枣子今年格外甜。
沈千机忽然道:“咱们这‘青云六友’,如今算是在京城立住了。可别忘了,根在地方——沧州那些实务斋的学生,各地像徐慎、赵铁柱这样的干才,才是真正的根基。”
“不忘。”林湛望向西天残霞,“永远不忘。”
夜色完全落下时,山下京城已是万家灯火。兵部衙门的角楼还亮着灯,那是陈致远逼着武选司连夜核账;户部改革司的窗户也透着光,徐慎带着人在校订指南;国子监的讲堂里,周文渊的声音隐约传来;礼部值房中,李慕白正斟酌着下一科策问的题目……
西山的风吹过别院,带着秋凉的爽意。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那是京营夜训开始的信号——赵铁柱大概又在吼了。
沈千机添了新炭,火盆里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映亮了一张张年轻而坚定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