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6 章(第2页)
“防疫不能松。”林琛推过一张纸,“这是我刚拟的《灾后防疫十条》:饮水必须煮沸,便溺必须入厕,病患必须隔离,尸体必须深埋……你让赵诚抄写,贴到每个安置点。另外,从惠民药局调拨些常用药材,设个义诊点。”
孙账房拿起那张纸看了看,笑了:“东家,您这写得……也太直白了。‘便溺必须入厕’——文雅点可以说‘遗矢有处’嘛。”
“文雅了老百姓听不懂。”林湛继续写,“就要直白,直白才记得住。”
八月十五,灾民基本安置妥当。有二百多人报名参加了以工代赈,在运河堤上干活。工地上,沧州本地人和吴桥灾民混在一起,起初还有些隔阂,几天活干下来,渐渐也熟了。
李大壮那个队里就有三个吴桥汉子。开始不说话,后来一起扛沙袋、一起歇气喝凉水,有天歇工时,一个吴桥汉子忽然说:“李哥,你们沧州这‘积分’……真能换地?”
“真能!”李大壮拍胸脯,“俺家上月就换了二百积分,年底能多换半亩地。你要留下好好干,明年这时候,说不定也有自己的地了。”
那汉子眼睛亮了。
灾情平稳后,林湛把参与这次赈济的人都召集到州衙二堂。不是论功行赏,是“挑毛病”。
“咱们这次做得不错。”他开场先肯定,“粥棚没乱,防疫没出大疫,灾民安置有序。但是——”他话锋一转,“问题也不少。”
他一条条说:“第一,登记速度太慢,第一天差点造成拥堵。第二,药材储备不足,避瘟散第二天就断货了。第三,保甲民夫轮换没有明确章程,有人连值两班累倒了。第四……”
一共列了十二条不足。
赵诚记着记着,脸红了:“大人,是下官办事不力……”
“不是怪谁。”林湛摆手,“是总结。这些不足,下次灾害再来时,还会出现。咱们得把它变成章程,让后来的人知道该怎么避坑。”
他拿出那本《沧州荒政应急手册》——之前只有防汛部分,现在摊开来,开始往里面加内容。
“第一章,防汛抗洪。第二章,灾民接收与安置。第三章,防疫与医疗。第四章,以工代赈与善后。”他边说边写提纲,“每章下面分细则:要多少人,要多少粮,钱从哪里出,谁负责什么……”
孙账房凑过来看:“东家,这手册要是编成了,可是个宝贝。”
“就是要让它成宝贝。”林湛道,“以后不管谁当这个知州,遇到灾荒,翻开这手册就知道第一步干什么,第二步干什么——不至于抓瞎。”
接下来几天,州衙后厢成了“编书坊”。赵诚负责整理这次赈济的所有记录,孙账房负责算钱粮账,连赵铁柱都贡献了一条:“防汛时传令,光靠人跑太慢。可以设几个固定的传令点,用旗语或灯笼信号——这是军中用的。”
林湛一一采纳。
八月廿二,手册初稿完成。厚厚一本,用针线粗糙地装订起来。封面上是林湛写的字:《沧州荒政应急手册(试行版)》。
他让赵诚多抄了几份,一份存州衙,一份送沈千机商行——商行网点多,可以快速传播。还有几份,准备送给周边州县。
傍晚,孙账房捧着刚装订好的手册,闻了闻墨香,忽然笑了:“东家,咱们这算不算……‘教书育人’?”
“教的是救命的本事。”林琛接过手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空着。
他提笔,在空白处添上一行小字:
“此册所记,皆以人命为第一。后世查阅者,当知字字背后,皆有人。”
窗外,夕阳西下。运河上晚归的渔船正收网,渔歌隐约传来,混着码头收工的梆子声。
州衙门口,李大壮带着几个保甲长来交今天的工单,听说手册编成了,非要看看。林湛递过去,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摸了又摸,虽然不识字,却咧嘴笑了:
“这书好!有了它,以后再发大水,咱们就知道咋办了!”
远处,最后一抹晚霞映在手册粗糙的封皮上,把那行字染成了暖暖的金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