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6 章(第1页)
第二百八十六章热粥、名册与一本“救命书”
七月底,吴桥县的灾民开始往沧州方向流。
起初是三三两两,拖家带口,背着湿漉漉的包袱。后来成群结队,眼神茫然而疲惫。沧州北边的官道上,渐渐汇成了一条灰扑扑的人流。
消息传到州衙时,林湛正在翻看防汛的善后账目。孙账房急匆匆进来:“东家,北门守卒来报,已来了二百多灾民,还在增加。”
林湛放下账册:“按预案办。第一,开北门外旧驿站的院子设粥棚,今天中午就要见粥。第二,保甲系统抽调人手维持秩序,每甲出两人,轮班。第三,让赵诚带书吏去登记造册——姓名、籍贯、原住址、有无疾病,一项不能少。”
“登记?”孙账房有些不解,“灾民慌慌的,怕是没心思……”
“必须登记。”林琛强调,“不登记,就不知道有多少人,不知道谁有病,不知道多少人要安置。混乱都是从‘不知道’开始的。”
午时前,北门外旧驿站飘起了炊烟。十口大锅架起来,熬的是稠粥——米少豆多,但管饱。粥棚前摆了几张桌子,赵诚带着三个书吏,铺开了名册。
灾民们起初有些乱,挤着想先领粥。维持秩序的是李大壮——他主动请缨,带着本甲十个青壮,拿着没开刃的铁锹柄,往粥棚前一站。
“排队!”李大壮嗓门洪亮,“都排好!登记完领竹筹,凭筹领粥!一人一勺,不准多领!”
有个汉子急道:“我娘病着,能不能先……”
“病人在哪儿?”李大壮问,“有病患的,单独一队,登记后先领粥,还有姜汤。”
秩序慢慢形成了。五条队伍:青壮一队,老弱妇孺一队,病患一队,还有两队是沧州本地来帮忙的保甲民夫。每条队伍前都有个识字的保甲长帮着维持,用炭笔在木板上写号。
登记桌那边,赵诚问得仔细:“姓名?原籍哪村?家里几口人?都来了吗?有没有发热、腹泻?”
有个老婆婆颤巍巍地说:“官爷,我记不清村里名了……就知道村口有棵大槐树。”
“大槐树……”赵诚翻出一本旧册子——是孙账房从史馆抄来的周边州县村落地名志,“吴桥县张集镇有三个村子有古槐,您姓什么?”
“姓周。”
“那就是周家庄了。”赵诚记下,递给她一根刻着数字的竹筹,“拿好,别丢了。下一个!”
登记完的人,拿着竹筹去领粥。粥棚旁还搭了个草棚,里面熬着姜汤,还有孙账房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避瘟散”——其实就是艾草、苍术、甘草煮的水,每人发一碗。
“喝了防病!”孙账房亲自在草棚里张罗,“虽说不一定管用,但热汤下肚,总归舒服些!”
到了傍晚,已登记了六百多人。名册厚厚一摞。林湛来看时,赵诚正在汇总:“目前看,多是吴桥县张集镇、王官屯两地的百姓。完整家庭居多,失散的有十一户,已记下特征,请邻县帮忙查找。病患四十七人,多是风寒腹泻,已单独安置在驿站西厢。”
林湛点头:“做得好。晚上粥棚不停,加一顿。另外,从州衙库房里调旧帐篷、草席,不够就让保甲长动员,谁家有闲着的先借用,州衙出赁钱。”
夜里,粥棚点起了火把。灾民们领了粥,有的蹲在墙根吃,有的坐在草席上。几个沧州本地的妇人挎着篮子,送来咸菜和煮熟的芋头——不要钱,说是“林大人让送的”。
有个吴桥县的老汉捧着碗,眼泪掉进粥里:“俺们那儿的官,堤垮了才想起来要人……这边,粥都喝上了。”
旁边一个沧州汉子拍拍他:“老哥,喝吧。咱们沧州今年也不易,但林大人说了,人比粮要紧。”
秩序比预想的还好。没有哄抢,没有混乱。保甲民夫们轮班值守,夜里还组织了巡夜队,防火防盗。
八月初三,灾民数量稳定在八百左右。吴桥县那边开始组织回乡重建,部分灾民陆续返回。留下的是房子全倒、一时无着的,约三百人。
孙账房来找林湛:“东家,这些人……长期住驿站不是办法。而且天天供粥,官仓压力大。”
林湛正在写东西,头也没抬:“以工代赈。运河堤要加固,水渠要清理,官道要修整——这些活,灾民能干。还是老规矩:管饭,发工钱,积分。干满一个月,愿意回乡的,发路费;愿意留下的,按沧州新垦荒地政策,可以申请租种。”
“那防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