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5 章(第2页)
林湛拍了拍他肩膀,继续往前走。他用简易的测水尺量了几处水位,又观察水流的浑浊度和流速。在一处老堤弯道,他停下脚步。
“这里。”他指着堤脚,“水流冲刷厉害,堤基可能被掏空了。赵诚,标记出来,调双倍木桩和沙袋过来。”
标记用的是红布条,在雨夜里很显眼。物资很快运到,这段堤集中加固。
子夜时分,雨势最大。运河水面离堤顶只剩不到两尺。涛声如雷,拍打着堤岸。所有人都揪着心。
林湛站在堤上,蓑衣早已湿透。他反复计算着水位上涨速度,又听了上游传来的消息——上游三个时辰雨量已达四寸。
“通知下游三处险段,”他下令,“再堆一层沙袋。另外,让老弱妇孺往高处撤,以防万一。”
命令通过保甲网络迅速传下去。没有慌乱,各甲甲长带着人,该加固的加固,该转移的转移。
丑时,水位开始缓了。寅时,雨渐渐小了。天蒙蒙亮时,运河水位稳在了离堤顶一尺半的位置。
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
当第一缕晨光照在湿漉漉的大堤上时,民夫们东倒西歪地坐在泥地里,累得说不出话,但眼里都是庆幸。
林湛也松了口气。他走下堤坝,看见李大壮靠着一堆沙袋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铁锹。
“东家!”孙账房从州衙赶来,提着个食盒,“热姜汤!还有炊饼!”
姜汤分下去,人们缓过劲来。这时,下游传来消息:邻州吴桥县段溃堤三十丈,淹了两个村子,正在抢险。
对比之下,沧州段安然无恙。
消息传开,堤上先是安静,然后爆发出欢呼。李大壮醒了,跳起来喊:“咱们的堤没倒!咱们的渠保住了!”
保甲长们开始清点人数、收拾工具。有条不紊。
林湛喝了碗姜汤,辣得直吸气。孙账房在旁边小声说:“东家,吴桥县那边……要派人去帮忙吗?”
“让赵铁柱带一队老兵去,带上咱们多余的沙袋木桩。”林湛顿了顿,“再调三百石粮食过去——从官仓出。”
“那咱们自己……”
“咱们的保甲组织起来了,自救能力强。”林琛望着晨光中平静的运河水面,“吴桥县没这套系统,这会儿怕是乱成一团。”
回城的路上,雨彻底停了。阳光破云而出,照在被雨水洗过的田野上。新挖的渠道里,运河水汩汩流淌,倒映着蓝天白云。
孙账房忽然笑了:“东家,您说怪不怪。往年防汛,官府催,百姓躲。这回百姓自己上堤,比官差还卖力。”
“因为堤后面有他们刚挖通的渠,有他们即将分到的地。”林湛道,“保家,卫田,自然上心。”
州衙门口,几个大娘挎着篮子等着,见他们回来,忙上前塞东西——煮鸡蛋、烙饼、咸菜。
“林大人辛苦了!吃点东西!”
“咱们的堤没倒,多亏大人!”
林湛接过一个还温热的鸡蛋,壳上染着红——是喜蛋。
远处运河上,一艘漕船拉响汽笛,悠长浑厚,惊起一群水鸟,扑棱棱掠过泛着金光的河面,向着晴朗的天空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