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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9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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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二,州衙二堂。

这是林湛上任后第一次正式召集属官议事。该来的都来了:同知、判官、吏目、六房书吏,二十多人,把不算大的二堂坐得满满当当。

林湛坐在上首,面前只摆了一盏茶。他扫了一眼堂下,众人表情各异:有低眉顺眼的,有好奇打量的,也有几位明显带着敷衍。

“本官初来乍到,对沧州情势不熟。”林湛开口,声音平和,“今日请诸位来,就是想听听——咱们沧州,眼下最要紧的事是什么?最难办的事又是什么?”

堂下一片安静。有人偷眼看看同僚,有人盯着自己的鞋尖。

同知姓吴,五十多岁,胖乎乎的脸上堆起笑:“大人垂询,下官等自当尽言。依下官浅见,沧州最要紧者,莫过于漕运畅通。运河乃朝廷命脉,咱们沧州段年年清淤保畅,不敢有失。”

很稳妥的回答,挑不出错。

判官姓郑,瘦高个,接话道:“吴同知所言极是。此外,春耕在即,劝课农桑也是要务。只是……”他顿了顿,“沧州地碱,收成有限,百姓困苦,还需朝廷体恤。”

还是套话。

接下来几位说的都差不多:漕运要紧、农事要紧、民生多艰……句句正确,句句空洞。

林湛静静听着,偶尔点头。赵诚在旁边记录,孙账房则垂着眼,像是在打瞌睡。

轮到六房书吏时,户房的书吏说了个具体点的:“禀大人,去年冬税尚有三千两未收齐。眼下青黄不接,催缴恐怕……”

“恐怕激起民变?”林湛接过话。

那书吏一凛,忙躬身:“下官不敢妄言,只是……确有难处。”

林湛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那依你看,这未收齐的税,是该缓,还是该催?”

书吏额角见汗:“这……全凭大人裁断。”

一场议事,成了打太极。所有人都说了话,但所有人都没说实话。林湛问的是“实情”,他们回的是“章程”。

议事结束时,日头已经偏西。林湛起身:“今日有劳诸位。散了吧。”

众人行礼退下。林湛站在堂前,看着那些背影三三两两走出衙门。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回头望了一眼,又匆匆转头。

赵诚整理着记录,小声说:“大人,他们……”

“他们很聪明。”林琛打断他,“知道新官上任,摸不清底细,所以句句稳妥,句句无错。”

孙账房这时候“醒”了,慢悠悠道:“东家,那个吴同知,说话时右手一直摩挲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这是心里不踏实的表现。郑判官倒沉得住气,但他每次说完都看一眼吴同知,像是等示意。至于户房那个书吏……他说‘难处’时,眼睛往工房那边瞟了一眼。”

林湛把这些细节记在心里。

回到小院,赵诚把今天的记录誊抄清楚。孙账房从灶房端出一锅热腾腾的“烩饼”——把剩饼撕碎,和青菜、豆芽一起煮,撒点盐和胡椒。

“沧州穷,但穷有穷的吃法。”老账房盛了三碗,“东家尝尝,暖胃。”

三人围着小桌吃饼。窗外,沧州的暮色渐渐浓了,远处运河上传来晚归的船号声,悠长而苍凉。

吃到一半,院门被轻轻叩响。赵诚去开门,门外站着个陌生汉子,递上一封信:“我家主人让送来的。”

信没署名。林湛拆开,只有一行字:

“漕运三月十五开闸,陈、王二人已备好‘迎春礼’,欲送大人。”

孙账房凑过来看了眼,笑了:“哟,试探来了。‘迎春礼’,听着风雅,实则是问您:码头那摊子,您收不收孝敬?”

林湛把信纸凑到灯前,看着火苗舔舐纸角,慢慢卷曲变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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