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3 章（第2页）

“不，你不完全明白。”永安帝摇头，忽然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朕若全力支持你，明日弹劾你的折子就能堆满这张桌子。朕若完全不用你，又可惜你这颗脑子。所以——”

他顿了顿：“朕给你地方，给你名义，但具体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你得自己闯。闯出来了，是朝廷的功劳；闯了祸……你得自己担着。”

话说得明白，甚至有些残酷。

林湛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臣，谨记。”

“去吧。”永安帝重新拿起奏折，“年节好好休息。开春后，旱情应对的事还要你多费心。”

从暖阁出来，领路的内侍还是那个人，但态度似乎更恭敬了些。快到宫门时，内侍忽然低声道：“修撰方才说的边军粮饷之事……皇爷其实已准了兵部追加五万两。只是没明说罢了。”

林湛一怔。

内侍笑笑，不再多言。

出了宫门，冷风一吹，林湛才觉得后背有些凉——方才在暖阁里，竟出了层薄汗。

他没直接回家，信步走到离宫门不远的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王砚之居然在那儿，正对着账本拨算盘。

“巧了。”王砚之抬头看见他，招手，“刚对完户部的年账，头疼，出来透口气。你从宫里出来？”

林湛坐下，要了壶热茶，把召见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王砚之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这是好事。”

“好事？”

“皇爷若对你客客气气，只说‘爱卿辛苦’，那才是真完了。”王砚之压低声音，“能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说明他真在考虑你的建议，也真把你当自己人——虽然这个‘自己人’，得自己趟雷。”

林湛细想，确实如此。

“不过皇爷有句话说得对。”王砚之敲了敲账本，“建仓这事，急不得。你想，各省的常平仓、义仓，现在谁在管？多半是地方大族的亲朋。你要建新仓，等于从他们碗里分肉，能不跟你急？”

茶水上来了，热气蒸腾。

两人对坐喝茶，窗外街市渐渐热闹起来——快过年了，采买年货的人多了，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

“其实……”王砚之忽然道，“我爹昨天跟我说，崔文焕那边最近动作不少。他们联络了好几个地方的巡抚、知府，说要‘共商赈灾良策’，时间就定在开春后。”

林湛端茶的手一顿。

“名义上是商议，实际上是串联。”王砚之冷笑，“估计是要统一口径，反对你那套调剂仓。毕竟动了仓，就动了他们的钱袋子。”

“意料之中。”林湛放下茶盏，“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所以皇爷让你‘自己闯’，也是这个意思。”王砚之给他续上茶，“他不好明着支持你，但若你能闯出一条路，把事做成了……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熟悉的笑声。沈千机晃悠上来，手里拎着个食盒：“哟，两位在这儿呢！我刚去买了东街李记的芝麻糖和花生酥——咦，湛哥儿你脸色不太对？”

林湛和王砚之对视一眼，都笑了。

“没什么。”林湛接过食盒，“就是在想，开春后，有场硬仗要打。”

食盒打开，甜香扑鼻。芝麻糖酥脆，花生酥入口即化。

沈千机塞了满嘴，含糊道：“硬仗就硬仗呗！咱们‘青云六傻’……啊不，六杰，什么时候怕过？”

窗外，不知谁家孩子放了个炮仗，“啪”的一声脆响，惊起檐下几只麻雀，扑棱棱飞向铅灰色的天空。

茶楼底下，卖年画的摊主正抖开一幅新的门神，红底金甲，威风凛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