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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5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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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在通政司五年,每日过手奏章无数。”赵明诚苦笑,“看得多了,就发现一些问题:好多奏报空话连篇,实际问题藏着掖着;好多好建议,因为写得不好,直接被淹没了。所以……就自己整理着玩。”

周文渊接过册子翻了翻,眼睛亮了:“赵大人这整理功夫,了得。你看这篇关于江淮漕运损耗的奏报,原文写了三千字,你提炼出核心就三条:损耗主因在转驳环节、建议设中转仓、预计可省银两数——清楚明白。”

赵明诚有些不好意思:“让周御史见笑了。下官只是觉得……奏报是让人看的,就该让人看懂。”

林湛看着这个清瘦的官员,忽然问:“赵大人整理这些,是想做什么?”

赵明诚沉默片刻,低声道:“下官出身寒微,蒙皇恩入仕,常思报答。见林修撰在炭场、码头办实事,心生向往。这些资料……或许能帮上忙。”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明白了。

林湛没有立刻接话。他让李慕白陪赵明诚喝茶,自己走到窗边。窗外是京城腊月的街景,行人裹着厚袄,来去匆匆。

通政司右参议,正六品,位置不高但关键。这样的人主动找来……

“林兄,”周文渊走过来,低声说,“赵明诚我听说过。嘉靖二十年的进士,文章朴实,不擅交际,所以在通政司五年没动过。但为人……口碑不错。”

“可信?”

“至少比那些夸夸其谈的清流可信。”周文渊顿了顿,“而且他整理的这些资料,确实有用。”

林湛走回桌前,对赵明诚道:“赵大人这份心意,林某心领了。这些资料,我借阅几日,可好?”

“当然!当然!”赵明诚连忙道,“本就是送给林修撰参考的。”

又聊了一会儿,赵明诚起身告辞。临走时,他犹豫了一下,说:“林修撰,近日有些关于您的议论……下官在通政司,或许能听到些风声。若有什么消息,定当及时告知。”

这话说得很隐晦,但意思清楚——他想做个耳目。

送走赵明诚,李慕白关上门,感慨:“这赵参议,是个有心人啊。”

“也是个聪明人。”周文渊说,“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通政司的消息,比什么都灵通。”

林湛翻看着那摞册子,心里渐渐有了打算。

腊月二十,林湛在聚贤居设了个小宴,请了六个人:王砚之、周文渊、沈千机、陈致远、李慕白,还有新加入的赵明诚。

没有山珍海味,就是一桌家常菜,两壶温酒。但席间聊的都是实事:炭场下一步怎么改进,码头如何推广,京营训练积分怎么完善,各地奏报反映的普遍问题……

赵明诚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在点子上。他提到最近几份关于仓廪管理的奏报,指出一个共同问题:各地仓管考核只看“账面平不平”,不看“粮食好不好”。结果就是账做得漂亮,粮食霉了也不管。

“这个好办。”王砚之马上说,“加一条‘存粮质量考核’,定期查验,霉变率超标的扣分。”

“还得防止他们为了应付检查,把霉粮偷偷处理掉。”沈千机补充,“要突查,不定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顿饭吃完,倒讨论出好几个改进思路。

散席时,赵明诚落在最后,低声对林湛说:“林修撰,近日有几位都察院的御史,在打听您和聚贤居的往来……您多留意。”

“多谢赵兄提醒。”

送走众人,林湛独自站在聚贤居的院子里。腊月的夜空清朗,星星很亮。

沈千机去而复返,拍了拍他肩膀:“林兄,咱们这人……越来越多了啊。”

“是好事,也是麻烦。”林湛笑笑,“人多了力量大,但也容易招眼。”

“怕什么。”沈千机咧嘴笑,“咱们一不结党,二不营私,就是凑一起琢磨怎么把事办好。皇上都默许了,怕那些闲话?”

话是这么说,但林湛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抬头看着星空,想起刚穿越来时,在田埂上许下的那个“六元及第”的愿望。现在他已经站在了朝堂上,但要走的路,似乎比科举更长,也更难。

远处传来打更声。腊月的京城,在夜色里安静下来。

而在某个府邸的书房里,几个人正围坐密谈。桌上摊开的,正是那两份流传的手抄报告。

“这个林湛……不能让他再这么下去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说。

“可是皇上那边……”

“皇上重用实干之人,咱们就让他‘实’不起来。”那声音冷笑,“腊月过了就是年,年后开春……有的是机会。”

烛火跳动,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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