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价图(第2页)
“有人在囤货。”林湛放下炭条,“而且不是散户。你们看这几家米铺的价格变动——”他指着铁柱记录的那张纸,“‘陈记’涨得最狠,‘张记’次之,‘王记’没动。如果真是进货价涨,该全涨才对。这种分化,说明有人在大规模收购,但只针对某些米铺。”
王砚之脸色凝重:“林兄是说……有粮商在趁机囤积,准备等冬春青黄不接时高价抛售?”
“十有八九。”林湛道,“而且不止一家。能同时影响多家大铺子,必是联手行动。”
铁柱终于听懂了:“那就是说……有人想赚黑心钱?等冬天米贵了,再拿出来卖高价?”
“正是。”沈千机冷笑,“这帮人,消息最灵通。北边一旱,他们就知道江南粮价要涨,提前收购。等百姓真缺粮时,他们再抛售,赚的就是人命钱。”
屋里气氛沉闷。窗外秋阳正好,斋舍里却像蒙了层阴影。
良久,林湛又拿起炭条:“咱们继续。把这些数据都画出来,看看囤积的规模大概多大。”
几人分工合作:王砚之核对官方数据,周文渊整理粮商记录,沈千机回忆商界传闻,铁柱继续跑腿打听最新价格。林湛则负责绘图。
一张张坐标纸铺开,线条交错,像一张张无声的诉状。从这些曲线里,能看出某些大户何时开始收购、收购了多少、影响了多少米铺。
李慕白这时也来了,带来一份抄录的《粮价奏报》。他一看满桌的图表,愣住了:“这是……”
“李兄来得正好。”林湛接过那份奏报,“这是朝廷的数据吧?看看跟咱们的对不对得上。”
一对比,果然吻合。朝廷记录显示,江南数府八月以来粮价异常,已引起户部注意,但结论是“北旱波及,市场自发调节”。
“自发调节?”沈千机嗤笑,“是有人‘自发’囤货吧!”
李慕白看着那些图表,神色越来越严肃:“林兄,这些图……可否让我抄一份?我想寄给家中长辈看看。”
“当然。”林湛点头,“不过李兄,此事敏感。你家长辈在朝中,若以此进言,恐得罪人。”
“我知道。”李慕白苦笑,“但若明知有人囤积居奇、祸害百姓而不言,那读书何用?”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王砚之、周文渊都动容。
铁柱忽然插话:“那……咱们能做点啥不?总不能干看着吧?”
林湛看着满桌的图表,沉思片刻:“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继续观察、记录。等数据足够多,规律足够清晰,或许……可以写篇东西,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他顿了顿:“但记住,咱们只是生员,没有实权。能做的有限,且务必谨慎。”
几人点头。沈千机却眼珠一转:“我倒有个主意。我商号里有些伙计,可以让他们装作买米的,去各铺子打听存货情况、进货来源。这些信息,或许有用。”
“好主意。”林湛赞道,“但要小心,别打草惊蛇。”
接下来的日子,这个小圈子悄悄运转起来。铁柱每天跑腿记录价格,沈千机通过商号收集情报,王砚之、周文渊整理数据,林湛绘图分析,李慕白则负责与外界沟通、了解朝中动向。
坐标纸越积越多,墙上都贴了几张。那些起伏的线条,像江宁城看不见的脉搏,记录着粮食在这座大城里如何流动、如何被操控。
有天王砚之看着墙上的图,忽然感慨:“从前读史,见‘谷贵伤民’四字,只觉是书中事。如今看着这些线,才知每一分涨跌,背后都是百姓的饭碗。”
周文渊则在小本子上记下:“以图观势,直观明了。此法或可推及他事——物价、赋税、人口……”
铁柱还是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的线,但他知道一点:“反正就是有人想抬高米价,让老百姓多花钱,对吧?这帮黑心肝的!”
这话糙理不糙。沈千机拍拍他肩膀:“铁柱兄总结得精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