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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式二3九(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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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的冰锥

室内的暖风开得极足,暖气流裹着浅淡的奶香,却丝毫驱不散苏晨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她刚哄睡摇篮里的女儿,换了一身米白色棉柔居家服,长发松松挽成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纤细的脖颈。二十九岁的她,早已褪去少女的青涩,添了成熟女性的温婉温婉,眉眼依旧昳丽动人,只是眼底的麻木,比年少时更沉、更死寂,像一潭封冻多年的寒水。

苏阳坐在她对面的真皮沙发上,身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腕间腕表折射出冷硬的光,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细支雪茄。二十八岁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身后的少年,周身裹着成功人士的矜贵与疏离,眉宇间的掌控欲,早已刻进骨血。

“有件事,是时候告诉你了。”

苏阳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却让苏晨的心脏骤然紧缩。她下意识攥紧衣摆,指尖冰凉刺骨。这些年,苏阳极少这般郑重地单独见她,每一次他主动开口,带来的都是改写她人生的安排,每一次,都将她往囚笼的更深处推去。

“你今年二十九岁了。”苏阳抬眸看向她,目光锐利如冰刃,直直戳进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十八岁那年,你拿到星榆学府天文系的录取通知书,风光无限。可你有没有想过,那时我才读高二,何来那般庞大的财力与手段,一步步把你雕琢成现在的模样?”

苏晨的唇瓣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个问题,她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里反复想过,只是不敢深究。常年服用的调理药剂、中断学业的手续、那场天价的形体重塑手术、数不尽的高定衣饰、与江哲的婚姻、甚至女儿的降生……这一切的开销,早已远超家中当年的全部积蓄,更不是一个少年能独自支撑的。

“每日的调理药剂看似花销微薄,十年累积下来亦是天文数字。那场重塑手术,后续的身体养护,打通所有关节,安排你的婚姻与家庭……”苏阳的指尖轻叩沙发扶手,节奏缓慢,却像重锤砸在苏晨的心上,“我如今的身家,名下的产业,安稳顺遂的生活,你以为都是凭空得来的?”

他顿了顿,望着苏晨瞬间惨白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嘲讽:“我背后,一直有一个私人病态科研团体在支撑。而你,从始至终,都是他们的实验体。”

“实验体?”

苏晨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撑着沙发的手臂微微发软,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没错,实验体。”苏阳轻描淡写地点头,每一个字都化作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这个团体罔顾人伦,只痴迷于极端的人体改造研究,为了验证技术,不惜一切代价物色目标。你,就是他们选中的、最完美的长期观察样本。”

“为什么……”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防线,顺着苏晨的脸颊滑落,视线瞬间模糊一片,“你为什么要帮他们做这种事?”

“为什么?”苏阳忽然笑了,那笑容刺眼又恶毒,“第一,我恨你。十八岁的你,清爽耀眼,是所有人眼里的光,成绩优异,奔赴梦想的学府。而我,永远只能活在你的光环之下,无人在意。我嫉妒你的风光,更恨你天生就拥有我拼尽全力也够不到的一切。”

“第二,他们给的足够多。”他摊开手,语气里满是炫耀与得意,“财富、地位、人脉,数不尽的资源。我们家当年的全部积蓄,不及我现在的万分之一。我年纪轻轻便拥有一切,衣食无忧,生活顺遂,只需要替他们看好你这个实验体,就能拥有想要的一切。你说,我为什么不答应?”

苏晨浑身脱力地瘫坐在沙发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原来,她十一年来的傀儡人生,她被迫扭转的性别,她身不由己的婚姻,她毫无血缘的孩子,她被彻底碾碎的自我,不过是一场别人的研究实验,不过是源于一个人的嫉妒与贪婪。

她想起十八岁的自己,抱着天文望远镜站在天台,眼里盛着漫天星光,对未来满是滚烫的憧憬;想起服药初期的剧烈不适,想起手术台上的极致绝望,想起洞房夜的麻木屈辱,想起抱起女儿时心底的空洞与悲凉……这所有的痛苦与挣扎,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组组可供记录的实验数据。

“那个团体……到底想做什么?”苏晨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轻得一吹就散。

“与你无关。”苏阳冷漠地耸肩,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他们痴迷于人体改造的极限,至于最终目的,我从不关心。我只需要做好我的事,你只需要做好你的实验体,仅此而已。”

他站起身,理了理笔挺的西装外套,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沙发上的苏晨,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所有物:“你要记住,你这辈子,都只能是他们的实验体,是我看管的笼中雀。你的身体,你的人生,你的一切,从来都不属于你自己。”

“至于我,”苏阳的目光扫过她绝望到极致的脸庞,眼底满是大功告成的得意,“我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一切,只要看好你,就能永远活在云端。”

房间里陷入死寂,只剩下苏晨压抑的呜咽声,细弱又悲凉。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却照不进心底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十一年的傀儡人生,原来只是一场荒诞又残忍的游戏。而她,是那个最可悲、连反抗资格都被彻底剥夺的实验品。

苏阳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对了,忘了告诉你。你常年服用的调理药剂,除了维持你的形态,还会一点点磨灭你的反抗意识,让你永远忠于既定的轨迹。所以,别想着逃跑,别想着反抗,那都是徒劳。”

轻响过后,房门被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也将她锁死在这座名为“幸福”的牢笼里。

苏晨瘫软在沙发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滚落。她看着自己纤细苍白的双手,看着身上精致的居家服,看着这个被精心打造的、完美的虚假人生,只觉得无比讽刺。

原来,她连绝望的资格,都是被人提前设计好的。

十八岁那年,抱着天文望远镜、眼里藏着星河的少年,真的彻底死了。死在那个盛夏的清晨,死在苏阳的嫉妒里,死在冰冷的实验计划中,死在再也回不去的过往里。

而活下来的这个“苏晨”,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没有自我、只能任由他人摆布的实验傀儡。

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永无救赎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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