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养女性六(第4页)
王总似乎对她的模样极为满意,低头在她耳边轻笑:“你看,他们都在羡慕你。”
羡慕?周慧只觉荒谬至极。羡慕她身着薄如蝉翼的裙装,连最基本的体面都无法维系?羡慕她如同提线木偶,被人攥住所有窘迫?
午后阳光愈发温暖,风也变得更软。王总拉着她坐在草坪长椅上,伸手拂开她颊边碎发,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脖颈。周慧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躲开,却被王总攥住手腕。
“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眼底却毫无温度,“这里的风软,没人会说什么。”
周慧望着他,眼底泛起一层水雾。她忽然想起禅院的春天,那时她身着粗布僧袍,袖口挽起,裤脚扎紧,跟着师太去后山采茶。风拂过茶园,带着茶叶清香,她可以肆意奔跑、开怀大笑,无需顾忌任何目光。那时的春风,是自由的,是温暖的,是能吹进心底的。
而现在,她身着价值千万的真丝长裙,佩戴着璀璨珠宝,却连在春风里站直身体的勇气都没有。
夕阳西下,他们准备离开庄园。周慧低头望着被风吹动的裙摆,忽然轻声问:“春天……什么时候才会过去?”
王总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别急,春天很长。而且,明年的春天,还会再来。”
周慧的身躯骤然僵住,眼底的水雾终于落下,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望着天边如火的晚霞,忽然明白,四季的轮回,从来都不是救赎。
夏日的烈风、秋日的落叶、冬日的寒雪、春日的暖阳,都只是王总操控她的工具。而她,只能在四季更迭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做一个被剥夺所有体面的美丽囚徒。
长生的岁月漫长得如同没有尽头的长河,周慧在河水中央,筑起一座名为“别墅”的孤岛。
春的软风、夏的烈阳、冬的寒雪,都被她隔绝在厚重落地窗之外。唯有秋天,当梧桐叶簌簌落下,当风变得温和,当她能穿上贴身内搭与羊绒长裙,才肯轻挽着王总的手臂,踏出门槛。其余季节,她都缩在别墅里,如同一只怕光的蝶,将自己藏在鎏金囚笼的最深处。
别墅里的日子安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作响。白天,私人美容师会准时上门,带着琳琅满目的仪器与养护膏霜,在她身上细细雕琢。纳米精华渗入肌肤纹路,理疗仪器熨帖着每一寸骨骼,经精心滋养的身躯依旧娇嫩敏感,却再也无需暴露在旁人目光之下。她可以身着真丝睡裙,赤足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长发披散,走过摆满奢侈品的衣帽间;也可以换上舒适的贴身内衣,窝在沙发里,望着窗外四季流转,心底一片死寂的平静。
家中唯有美容师与王总二人。美容师训练有素,从不乱看乱问,只专注于手中的工作。王总则如同这座孤岛唯一的访客,他来时,带着一身烟火气,有时是谈完生意的疲惫,有时是带着戏谑的笑意。
他会坐在沙发上,望着她敷着面膜的脸,轻笑道:“还是在家里待着顺眼。”
周慧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她知道,王总喜欢的,从来都是她温顺的模样——在家时的自在,出门时的窘迫,皆由他一手掌控。
春日里,窗外桃花灼灼,王总曾提议带她赏桃,周慧却攥着睡裙裙摆,轻轻摇头:“外面风大。”
夏日午后,阳光炽烈,王总说要去海边度假,周慧只是低头轻抚手臂肌肤,轻声道:“海边太晒。”
冬日雪天,王总笑着说去山上滑雪,周慧却拢紧貂皮披肩,眼底带着一丝抗拒:“山上太冷。”
王总从不强求,只是挑眉望着她,眼底的玩味一闪而过。他清楚,她不是怕风、怕晒、怕冷,她是怕那些季节里必须遵守的规则——怕春日的薄裙,怕夏日的短衫,怕冬日的空荡。
唯有秋天,她会主动提出去看画展、逛美术馆。那时的她,身着得体华服,踩着稳当低跟鞋,轻挽着王总的手臂,步子迈得从容。她喜欢秋日的风,不烈不软,吹不散裙摆,也吹不进衣襟;喜欢秋日的阳光,温暖和煦,落在身上,如同一层薄薄的铠甲。
可秋天终究太短。
当梧桐叶落尽,当寒风卷着雪花而来,周慧便会缩回别墅,将华服叠好收进衣帽间深处。她重新换上真丝睡裙与贴身内衣,日复一日地接受美容养护,任由长生的岁月在肌肤上流淌,却在心底刻下深深的痕迹。
有时王总深夜归来,会坐在床边,望着她熟睡的脸庞,指尖轻轻划过她的眉眼。周慧会在半梦半醒间睁开眼,看见他眼底的复杂,似有怜悯,又似冰冷。
“周慧,”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就打算一辈子待在这栋房子里?”
周慧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这样挺好的。”
是啊,这样挺好的。不用面对旁人的目光,不用忍受四季的规则,不用做那个被人观赏的美丽囚徒。
可她清楚,这栋别墅,不过是另一座更精致的囚笼。
窗外的四季依旧轮回,春日桃花会再开,夏日海风会再来,冬日雪花会再落。而她,只能在这栋房子里,守着短暂的秋天,守着长生不老的身躯,做一个被岁月困住的安静囚徒。
直到下一个秋天,直到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