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调与沉溺一(第1页)
晚风沉溺深海蓝
当暮色被晚风浸成深海般的藏蓝时,苏晚正站在临海市云顶壹号顶楼的观景台上。
落地窗外,是临海市CBD永不落幕的璀璨灯火,霓虹织就的光河在脚下川流不息,天际线残留的最后一抹绯色残霞,正被浓稠的夜意一点点吞吃殆尽。她穿着那件黑色法式抹胸高腰长裙,光泽缎面贴着冷白的肌肤,勾勒出十八岁少女近乎完美的身段——天鹅般纤细的脖颈线条流畅利落,开叉裙摆下露出的小腿白得像浸在月光里的暖玉,连脚踝的弧度都精致得无可挑剔。一头乌黑的长发被挽成松松散散的低盘发,几缕碎发被晚风拂得贴在汗湿的颈侧,平白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与风情。
她背对着身后的方向,右手举着一只水晶高脚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晃出细碎的光。杯口碰过唇角时,她微微偏头,露出一截精致冷白的下颌线,眼神是漫不经心的暧昧,像极了老电影里那些带着易碎感的女主角。
只有苏晚自己知道,这身无懈可击的优雅,不过是一层薄脆的壳。
壳的底下,是一种发病率不足千万分之一的罕见脑神经疾病。它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她所有的本能,让她对成年男性身上散发出的、混杂着阳刚气息与体温的荷尔蒙有着近乎疯狂的渴求。唯有那股气息,能让她混沌成一团乱麻的大脑,获得片刻的清明与安宁。
小时候她最爱黏着父亲,小小的身子像树袋熊一样挂在父亲的手臂上,鼻尖蹭着父亲西装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才能安安稳稳地睡着。这份依赖,在十二岁那年的家族联谊上,毫无预兆地落在了陆执身上。
那天她穿着蓬松的白色公主裙,被管家牵着小手,站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周遭的谈笑声、杯盏碰撞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又嘈杂,吵得她脑神经拧成一团乱麻,连眼前的人脸都看不清,更别提那些豪门千金必须烂熟于心的礼仪规矩。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陆执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带着顶级豪门继承人特有的沉稳与疏离,周身的气息却像初秋的晚风,清冽里裹着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苏晚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挣脱了管家的手,像只迷途了很久的小兽,跌跌撞撞地穿过熙攘的人群,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把脸埋在他微凉的西装下摆,鼻尖贪婪地攫取着那股让她安定的气息,两条细细的胳膊死死箍着他的腰,说什么都不肯松开。周围的抽气声、长辈们错愕的低语声,她全都听不见。她只知道,抱着他的那一刻,脑子里嗡嗡作响了十几年的混沌,忽然就静了下来,像落雪后的深夜,万籁俱寂。
十二岁的豪门千金,当众抱着素未谋面的娃娃亲对象不肯撒手,成了那场联谊里流传最久的笑谈。可苏家与陆家的长辈只是相视一眼,便心照不宣地默认了这桩早有约定的婚事。
没人会去深究她的反常。毕竟,那是一种全球近百亿人口里,确诊病例也不足千例的罕见病。哪怕是最顶尖的私人医疗团队,也不愿耗费巨资去研究这种既不致命、又极度罕见的病症——更何况,这种病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就会损伤脆弱的大脑神经,让她彻底变成失去意识的痴人。
从那天起,苏晚就被陆执接回了云顶壹号的这套顶层大平层里。
这六年,是旁人眼里,她被陆执“圈养”的六年。
白天的时光总是漫长又百无聊赖。她不能去学校,第一次家族请来的私塾男老师上门时,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扑了过去,吓得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当场递交了辞呈。更何况,受损的脑神经让她的注意力与抽象思维能力几乎为零,那些书本上的铅字,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团团扭曲无意义的符号。
于是她的白天,被美容、SPA、恒温泡澡填得满满当当。她躺在洒满玫瑰花瓣的浴缸里,看着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水面,碎成跳跃的金箔。她小心翼翼地保养着自己冷白的皮肤,打理着那头乌黑的长发,让自己永远保持着最精致、最完美的模样——好像只有这样,她才配得上身边那个永远沉稳妥帖的男人。
夜晚,是她一天里最期待的时刻。
她会穿着柔软的丝绸睡裙,安安静静地窝在陆执的怀里。他的胸膛宽阔又温暖,那股让她安心的气息将她完完整整包裹住,像一张温柔的网。她把脸贴在他的心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脑子里的混沌便会一点点消散,连夜里的梦境,都变得安稳平和。
陆执从来都是个极有分寸的男人。
他有着顶级豪门继承人的担当,也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温柔与克制。六年来,他和她同床共枕无数个夜晚,却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的举动。他会在她半夜被噩梦惊醒时,轻轻拍着她的背哼不成调的曲子;会在她因为疾病烦躁不安、摔碎满屋东西时,沉默地收拾好残局,陪她坐在观景台看一整夜的星星;会在她像只无尾熊一样缠着他要抱抱时,无奈又纵容地张开手臂,把她圈进怀里。
十八岁的苏晚,已经出落成了艳光四射的少女。她站在观景台的晚风里,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酸涩的酒液滑过喉咙,留下一丝淡淡的甜。晚风掀起她的裙摆,几缕碎发拂过她的眼角,像一场无声的叹息。
她转过身,看向那个倚在门框上的男人。
陆执穿着一身黑色的真丝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又温和,像窗外浓稠的夜色,包容着她所有的偏执、依赖与不堪。
苏晚朝着他走过去,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脚步轻盈得像一只归巢的鸟。她伸出手臂,环住他紧实的腰,把脸重新埋进他熟悉的胸膛,贪婪地攫取着那股刻进本能的气息。
“陆执,”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糯鼻音,“今天的晚霞,很好看。”
陆执的手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嗯,”他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明天还带你来。”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她知道,自己的病大概率永远都好不了。可她也知道,陆执会一直陪着她。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璀璨,藏蓝色的夜空像一汪温柔的深海,将这座悬在城市之巅的大平层,将相拥的两人,轻轻包裹。风穿过观景台的缝隙,卷着红酒的醇香,与少女发丝间淡淡的栀子花香,在夜色里缠绵成一首无声的蓝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