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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岳囚十七(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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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儿子,那个十九岁的少年,已经长成了挺拔的青年,成了归一教团最年轻的将领。他刚刚率领部队参加了第七次圣京进攻战,此刻正站在先生身边,军装溅着未干的血渍,脸上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里却燃烧着嗜血的狂热。

“母亲,下次进攻,我一定能亲手击溃林岳的部队,拿下圣京!”青年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骄傲与嚣张,他拍着胸脯,语气笃定,“到时候,我就是平定北境的功臣!”

苏晚的心猛地一颤,她伸出手,想要摸摸儿子的脸颊,像小时候那样,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可儿子却下意识地躲开了,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对战争的痴迷与对权力的渴望。她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凉,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心底蔓延开来,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十年,她眼睁睁看着儿子从一个懵懂的孩童,长成一个嗜战的青年。看着他被先生灌输着权力至上的理念,看着他一次次冲上战场,双手沾满鲜血,却无能为力。她知道,儿子的下场早已注定——要么是战死在冰冷的沙场,要么是成为下一个被权力裹挟的掌权者,永远逃不出这场战争的漩涡。

“别去……”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微弱得像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先生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妇人之仁!”他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成大事者,岂能畏惧牺牲?他是我的儿子,就该继承我的衣钵,一统东洲南境!”

苏晚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悲凉,再也没有说话。她看着庄园里来来往往的域外军官与归一教团士兵,看着窗外隐约可见的炮火光芒,看着儿子那张被狂热填满的脸,突然觉得无比讽刺。全球其他战场都在联手对抗域外入侵者,为了人类的存续浴血奋战,唯有东洲大陆,还在为了权力与地盘自相残杀,将大好河山拖入无尽的战乱。

三、环球殊途

全球的战报像雪片一样,源源不断地传到圣京的临时指挥部,也传到衡岳地界的庄园里,与东洲战场的惨烈内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西陆联盟与北境联军在南荒大陆中线展开大反攻,新式的反机甲武器所向披靡,域外入侵者的傀儡军溃不成军,节节败退,胜利的旗帜插遍了沙海边缘,很快就要将域外势力彻底赶出南荒大陆;西半球联合体在南美地界势如破竹,收复了大片失地,域外入侵者的主舰只能躲在大气层外,不敢轻易降落,只能依靠傀儡军勉强支撑残局;甚至连曾经被域外势力完全占领的澳屿,也爆发了大规模的民众起义,愤怒的人们拿起武器,推翻了傀儡政权的统治,星星之火正在燎原。

唯有东洲大陆,依旧陷在南北分治的内耗中,无法自拔。

青锋流民队守住了圣京,却只剩北境三州这一隅之地,兵力不足五万,粮草捉襟见肘;归一教团占据了广袤的南境,却始终无法彻底消灭青锋流民队,每一次进攻圣京,都要付出数万人的伤亡代价。圣京的每一次保卫战,都是一场绞肉机般的血战,城墙下的遗体堆了一层又一层;沧澜江早已被鲜血染红,北沧江两岸遍布废墟,曾经的锦绣河山,如今只剩无尽的杀戮与消耗,满目疮痍。

林岳坐在圣京的临时指挥部里,昏黄的油灯下,摊开的全球战报上,每一个胜利的字眼,都像一把尖刀,刺着他的心脏。他想起十年前,自己带着部队从末日的废墟中崛起,心中怀着对抗域外入侵者、保卫家园的满腔热血;可十年后,他却被困在这座孤城,与曾经的同胞死战不休,而全球其他地界,早已联手将域外势力逼到了绝境。

“将军!总部来电!”通讯兵的声音带着一丝憧憬,打破了指挥部的沉寂,“他们要求我们坚守圣京,等待全球联军肃清域外残余势力后,再回过头来支援我们!到时候,我们就能里应外合,彻底消灭归一教团!”

林岳缓缓摇头,眼底满是绝望的灰色。他枯瘦的手指划过战报上“全球联军即将肃清域外残余势力”的字样,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他太清楚了,等全球联军肃清域外势力,东洲大陆可能已经彻底沦陷,或者在这场无休止的内耗中自我毁灭。这场内战,早已不是简单的立场之争,而是被权力、利益与域外势力挑动的杀戮机器,吞噬着一代又一代人的生命,永无止境。

衡岳地界的庄园里,先生也看到了全球战报,脸色愈发阴沉,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怎么会不明白,域外入侵者的末日不远了。一旦域外势力被彻底消灭,他的割据政权就会失去最大的靠山。到时候,北境的青锋流民队与全球联军联手,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他的下场,只会是死无葬身之地。

恐惧与焦虑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他开始疯狂地调集兵力,将南境所有的储备部队、所有的先进武器,都押上了赌桌。他要在全球联军到来之前,彻底拿下圣京,稳固自己的统治,将整个东洲南境,变成他的囊中之物。

苏晚站在庄园的观景露台上,望着北方的天际线。遥远的炮火声隐约可闻,那是归一教团在调集兵力,准备第八次进攻圣京。而全球其他战场的胜利捷报,正通过电波传遍世界,与圣京的炮火声形成强烈的反差。

她看着身边跃跃欲试的儿子,看着他眼底燃烧的野心;看着远处南境的城池,那里灯火通明,却掩盖不住底层民众的流离失所;看着北方的方向,那里是一片废墟,却有着一群死守家园的战士。她突然觉得,这场战争最讽刺的地方,不是人类打不过域外入侵者,而是人类明明能联手对抗外敌,却始终无法放下内斗的执念,最终被自己人拖入毁灭的深渊。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落在圣京的废墟上,给残破的角楼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林岳站在角楼上,握紧了手中的枪,枪杆冰冷的触感传来,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望向东北方向,望向那片仅剩的根据地,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哪怕只剩最后一人,他也要守住圣京,守住青锋流民队最后的尊严,守住这片土地上,最后一点反抗的火种。

而衡岳地界的庄园里,苏晚抱着肩膀,看着漫天绚烂的晚霞,心里一片死寂般的平静。她知道,这场乱世终将结束,只是她不知道,结束的时候,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上,还能剩下什么。全球的战火都在向胜利靠近,唯有东洲的战场,还在重复着无意义的杀戮,用无数人的鲜血与白骨,书写着一场环球同此凉热下的殊途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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