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岳囚十六(第1页)
沧澜裂·南北殇
一、西蜀残兵
五年的烽火狼烟,将林岳的鬓角染得霜白。那花白的发丝里,藏着数不清的败仗与撤退,藏着几十万士兵的埋骨之地。
他站在西蜀盆地的临时指挥部里,指尖抚过布防图上那条被鲜红横线贯穿的沧澜江——红线以北,是青锋流民队的深蓝标记,墨迹沿着北境秦岭、沧澜江上游一路铺展,透着不容撼动的锐气;红线以南,是归一教团与割据势力的墨黑标识,从衡沧大地蔓延至南岭丘陵,像一块沉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五年间,战局彻底洗牌。曾经内陆与沿海的对峙格局,早已被一场场血战碾碎,取而代之的是泾渭分明的南北对峙。而他林岳,从苍梧大捷时的意气风发,到如今带着残兵退守西蜀,成了这场格局剧变里最狼狈的坚守者。
南线防线的崩塌,比预想中还要快上三分。北方的青锋流民队背靠北境联盟的支援,一批批重型装备跨越边境源源不断送抵前线,战车的履带碾过冻土,战机的轰鸣响彻云霄。他们借着这股势头,又联合了半岛光复军的侧翼力量,两路夹击,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归一教团的北路部队彻底击溃,战线一路向南推进,直抵沧澜江北岸。
而林岳坚守的南线,早已成了孤立无援的孤岛。临沧城战败后,中部支援彻底断绝,西陲南境、南岭地界相继沦陷的消息接踵而至,归一教团的旗帜插遍了西南的群山。先生的重装护卫总队与归一教团的大军、澳屿的机甲部队联手,对南线发起了地毯式进攻。
林岳麾下的残军在衡沧的崇山峻岭里打游击,在西陲的喀斯特地貌中辗转腾挪,在南岭的雨林里艰难周旋,可终究是寡不敌众。当最后一个据点被攻破时,他只能带着不到十万的残兵,沿着崎岖的蜀道,狼狈地逃进了西蜀盆地。
“将军!紧急军情!”通讯兵撞开指挥部的木门,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汗水与惊恐,“敌军先头部队已经抵达沧澜江南岸,正在沿江架设浮桥,看样子,三天之内就要渡江!”他的声音里带着急促的喘息,背景里隐约传来沉闷的炮声,像远雷般滚过天际。
林岳的目光死死钉在布防图上沧澜江的走势上,眼底的疲惫里翻涌着不肯熄灭的锐光。西蜀是他最后的退路,是青锋流民队在南方仅剩的喘息之地。一旦沧澜江失守,敌军的铁甲洪流就会涌入西蜀盆地,到时候,他连苟延残喘的机会都没有。
可他低头看向手边的兵力报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麾下的十万士兵,大多是伤病员与溃散后收拢的残兵,有人断了胳膊,有人瘸了腿,连站成整齐的队列都做不到;武器弹药匮乏到了极点,机枪的子弹凑不齐三个基数,炮弹更是屈指可数;粮仓里的粮食,仅够维持一个月。这样一支队伍,面对装备精良、士气正盛的敌军精锐,根本没有半分胜算。
“命令所有部队,立刻沿沧澜江北岸构筑防线!”林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依托丘陵地形挖掘战壕,把所有的机枪、迫击炮都架在高地!集中所有炮火,重点打击敌军的浮桥——浮桥不除,绝不能让他们踏上北岸一寸土地!”
军令如山,残兵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在沧澜江北岸的丘陵上忙碌起来。战壕一寸寸挖开,沙袋一袋袋堆砌,机枪手趴在冰冷的掩体后,死死盯着南岸的动静。可即便是这样仓促构建的防御,在敌军的绝对火力面前,依旧显得苍白无力。
敌军的炮火比想象中更猛烈,炮弹像雨点般砸在北岸的阵地上,炸起漫天的泥土与碎石。澳屿的机甲部队冲在最前面,那些钢铁巨兽的防御屏障泛着淡蓝色的光芒,能抵御大部分炮火的攻击。浮桥的构件被一块块运到江边,在炮火的掩护下,有条不紊地拼接起来,任凭北岸的炮火如何轰击,依旧稳步向江心延伸。
林岳站在北岸的山坡上,举着望远镜,看着敌军的士兵像潮水般涌向浮桥,看着他们扛着步枪,踩着摇晃的桥板,一步步向北岸逼近。他的士兵们嘶吼着扣动扳机,机枪的火舌撕裂了空气,可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鲜血顺着浮桥的缝隙滴落,融进沧澜江的水流里,江水被染成了暗沉的赭色,像一条流淌的血河,呜咽着向东奔去。
看着身边的士兵成片倒下,看着阵地一寸寸失守,林岳的心脏像是被刀剜般疼。他突然觉得,这五年的坚守,就像一场天大的笑话。他赢过局部战斗,收复过失地,可终究赢不了全局的消耗;他守住过阵地,击退过敌军,可终究守不住不断沦陷的土地。所谓的战术,所谓的谋略,在这无尽的消耗战面前,都显得那么无力。
二、衡岳霸业
衡岳地界的庄园,依旧是五年前的模样,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处处透着奢华。只是比起五年前,这里更显森严——庄园的围墙上架起了防御工事,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护卫,巡逻队的脚步声日夜不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先生穿着归一教团授予的最高指挥官制服,肩章上的银质徽记闪着冷冽的光,胸前的异域徽章格外醒目。他站在布防图前,看着沧澜江南岸密密麻麻的进攻标记,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
五年间,他的势力愈发稳固。归一教团承认了他在南境五州的绝对统治权,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南境掌权者;他的重装护卫总队换装了域外入侵者支援的先进武器,机甲、电磁炮一应俱全,成了归一教团南线防线的核心力量。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在两方势力之间摇摆的割据者,而是手握重兵、雄踞一方的霸主。
“长官,沧澜江南岸的浮桥已经架设完毕,先头部队已经完成渡江演练!”下属弯腰汇报,声音里带着谄媚的笑意,“不出三天,就能突破青锋流民队的北岸防线,拿下西蜀!到时候,整个南境就都是您的天下了!”
先生满意地点点头,眼底满是熊熊燃烧的野心。北方的青锋流民队虽然势大,可沧澜江天险是天然的屏障。只要他守住沧澜江南岸,依托南境的资源与人口,再联合归一教团与澳屿的援军,守住南境不成问题。等稳住阵脚,他再联合其他割据势力挥师北上,说不定能执掌整个东洲南境,成为这场乱世的最终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