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岳囚十五(第1页)
圣京复·沧澜沉
一、残兵渡
沧澜江的夜色被千里之外云江城沦陷的火光染成一片暗红,浑浊的江水裹挟着碎木与残旗,在夜色中缓缓流淌,江面泛着诡异的血色波光。
林岳骑在一匹瘦骨嶙峋的战马上,身后跟着不到三十万残军,像一条奄奄一息的长蛇,沿着苍梧西麓崎岖的山路,艰难向西陲地界撤退。
士兵们衣衫褴褛,破军装被炮火熏得发黑,有的裤腿被撕开,露出渗着血水的伤口;有的扛着断裂的步枪,枪托上还沾着凝固的血渍;还有的干脆赤手空拳,手里只攥着一把防身的砍刀。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血污与尘土,原本锐利的眼神,此刻只剩下麻木的疲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云江城失守的消息,像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垮了部队最后一丝士气。
三天前,云江城最后一道防线被彻底攻破的噩耗传来时,林岳正带着残部在临沧城外围苦苦支撑。归一教团的百万大军从淮水地界南下,铁甲洪流席卷中原大地,一路势如破竹;先生的重装护卫总队则从临沧城东进,依托熟悉的地形,截断了云江城的退路。两路兵力像一把巨大的铁钳,死死夹住了这座中部枢纽城市。
林岳接到驰援命令的那一刻,几乎拼尽了全力。他丢下临沧城的进攻计划,带着残部星夜兼程,战马的铁蹄踏碎了夜色,士兵们不眠不休,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守住云江城。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当他率领先锋部队赶到云江城外围时,映入眼帘的是漫天冲天的火光,倒塌的楼宇冒着滚滚浓烟,溃散的士兵像无头苍蝇般四处奔逃,城墙上早已插上了归一教团的深蓝色旗帜,机甲部队的轰鸣声在城市上空回荡,曾经繁华的都市,此刻已成一片人间炼狱。
“将军!后面有追兵!是澳屿的机甲部队!至少十架!”通讯兵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从队伍后方传来,他的嗓子已经喊哑,脸上满是惊恐,“他们速度太快了,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林岳猛地勒住战马的缰绳,□□的战马发出一声疲惫的嘶鸣。他回头望去,远处的山路上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几架机甲的钢铁轮廓在夜色中愈发清晰,履带碾过碎石的声响,像死神的鼓点,敲得人心头发颤。
他苦笑一声,抬手抹掉脸上的血污与汗水,指尖触到的,是满脸的沧桑与悲凉。想当初,他率领一百五十万大军挥师南下,何等意气风发。可如今,百万雄师只剩下不到三十万残军,武器丢了大半,粮食早已断绝,士兵们饿着肚子赶路,连反抗的力气都快没了。面对装备精良的机甲追兵,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命令部队加快速度,丢弃所有非必要物资,轻装撤退!”林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无力感,“后卫部队留下断后,把所有炸药都堆在山路的狭窄处!能拖多久是多久,一定要给大部队争取撤退时间!”
命令下达后,队伍后方站出了一群士兵。他们大多是经历过苍梧大捷、青苍反击战的中部精锐老兵,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视死如归的决绝。他们默默接过炸药包,步履坚定地走向山路最险峻的隘口——那里是追兵的必经之路。
当机甲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时,老兵们点燃了炸药的引线。引线“滋滋”作响,火星四溅。他们没有躲,只是并肩站在隘口,望着远处逼近的钢铁巨兽,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山崩地裂的巨响过后,石块与泥土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狭窄的山路彻底堵死。追兵的机甲被埋在乱石之下,暂时被挡住了脚步。而那些断后的老兵,也永远留在了崩塌的山体之下。
林岳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他知道,每一次撤退都意味着牺牲,每一步前进,都踩着同胞的鲜血。他咬着牙,带着残军,在苍梧西麓的崇山峻岭中艰难跋涉。饿了,就挖野菜、剥树皮充饥;渴了,就趴在山涧边喝几口冰凉的泉水;受伤的士兵得不到救治,只能拄着树枝,一瘸一拐地跟着大部队,实在撑不住的,就躺在路边,被无情的夜色吞噬,再也没能醒来。
当这支残军终于抵达西陲地界边境时,林岳再也支撑不住,从战马上摔了下来,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看着身边寥寥无几的士兵,看着他们疲惫不堪的脸庞,突然觉得无比荒诞。
苍梧大捷,他曾意气风发,以为胜利就在眼前;青苍山脉反击战,他曾浴血奋战,守住了南线防线;临沧城绞肉战,他曾拼尽全力,却终究功亏一篑。一场场战斗打下来,赢了又如何,输了又如何?终究不过是兵力的消耗,土地的易手,而人类的内斗,依旧在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二、圣京旗
就在云江城沦陷、中部南线防线节节败退,青锋流民队陷入绝望之际,北境突然传来了振奋人心的捷报——青锋流民队集中百万精锐,对被归一教团占领多年的北境圣京发起总攻。
这场攻城战打得异常惨烈。青锋流民队的士兵们抱着必死的决心,顶着敌军的炮火,一次次冲向城墙。他们用炸药炸开城门,用电磁干扰炮摧毁敌军的机甲,用血肉之躯,在废墟之上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经过七天七夜的浴血奋战,终于将归一教团的旗帜从城墙上扯下,重新升起了青锋流民队的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