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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骨生花五(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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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笼里的余温

沈则言是在一个暴雨夜,重新触碰到张荔眼底残存的温柔的。

那天张荔刚从衣帽间出来,指尖还沾着碎瓷片的寒光,腰间的麻绳束腰浸着新鲜血渍,惨白的脸上泛着未散的诡异亢奋。沈则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却没像往常一样厉声阻止,只是迎着她戒备的目光,沙哑地开口:“阿荔,我们……好久没好好坐下来,说说话了。”

张荔的动作猛地顿住,眼底翻涌的疯狂褪去了几分。她看着眼前这个鬓角已染了风霜的男人,恍惚间想起两人白手起家时挤在出租屋里的相互扶持,想起无数个寒夜里相拥而眠的安稳,指尖攥着的碎瓷片“当啷”一声,掉在了厚厚的羊绒地毯上。“你想怎样?”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被诡力浸染的阴冷,却少了往日里拒人千里的戾气。

沈则言一步步走上前,动作放得极缓,像怕惊扰了一只受惊的鸟。他小心翼翼地抬手,解下她腰间染血的麻绳束腰,那道刚被瓷片划开的腰腹伤口,正泛着极淡的红光快速愈合,不过片刻便恢复了光洁的肌肤。他没有回避那诡异的景象,只是轻轻张开双臂,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我想你了,想从前那个,会靠在我怀里看雨的阿荔。”

张荔没有反抗,任由他抱着。沈则言能感受到她肌肤上挥之不去的冰凉,却也能清晰地察觉到,她原本紧绷的身体,在他怀里一点点软化下来。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吻了吻她紧抿的唇角,动作里全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张荔竟顺着他的节奏,抬手轻轻勾住了他的脖颈,回应着这个久违的、不带任何欲望,只盛满眷恋的吻——没有了往日的顽劣与癫狂,只有沉寂了许久的温柔。

那天夜里,她没有再碰那些粗糙的麻布与锋利的瓷片,反而主动走进衣帽间,拿出了那件沈则言当年亲手给她挑的月白色真丝睡袍。柔软的面料垂落,勾勒出她依旧匀称的身形,衬得她周身的阴冷都淡了几分。她赤着脚走回卧室,在暖黄的灯光下,像从前无数个安稳的夜晚那样,温顺地坐在了他身边。

沈则言的喉结轻轻滚动,心里五味杂陈。眼前的张荔,既有被苦蝉诡力浸染的疏离,又有他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温柔。他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和她一起靠在床头,听着窗外的暴雨声,聊起了刚创业时的窘迫,聊起了两人第一次约会的海边,聊起了那些没有锦衣玉食,却满心都是彼此的日子。

张荔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指尖一直被他攥在掌心。直到天快亮时,她靠在沈则言的肩头,沉沉睡了过去。没有阴寒的诡力外泄,没有对痛苦的偏执亢奋,只有平稳的呼吸,和多年前那个安稳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同样的场景,也在苏婉的卧室里上演。

秦仲明看着苏婉藏在床头柜抽屉缝隙里的匕首,没有像往常一样冲上去抢夺,只是红着眼眶,坐在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握着匕首的手:“婉婉,我怀念你当年穿着藕荷色旗袍,陪我去参加第一场商业晚宴的样子;怀念你怀孩子那年,每天靠在我怀里,给孩子念故事的样子。”

苏婉握着匕首的手,一点点松了下来。她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男人,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痛苦与浓得化不开的眷恋,沉默了许久,终于抬手,将那把匕首扔出了窗外。她转身走进衣帽间,换上了那件秦仲明给她买的、她多年没再穿过的真丝睡袍,裙摆上还绣着她当年最喜欢的玉兰花。

“你想聊的,我都陪你。”苏婉走回床边,声音温柔得像春日里的羽毛。

秦仲明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像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那天夜里,苏婉没有再碰那些粗麻帆布,没有再散发阴寒的诡力,只是像从前那样,温顺地依偎在他怀里,听他讲两人这些年的点点滴滴,讲他藏在心里很多年,却从没说出口的在意。

秦仲明清晰地感受到,她腰腹上那些未消的淡红印记,在他怀里一点点平复下去,她周身的阴冷气息,也被怀里的温度一点点驱散。他知道,苏婉对痛苦的痴迷没有消失,那股以苦为食的诡力,也依旧潜藏在她的骨血里。但至少在这一刻,她是属于他的,是那个温柔缱绻的妻子,而不是那个被诡力裹挟、痴迷自残的陌生人。

越来越多的豪门丈夫,发现了这个藏在绝望里的秘密。

只要他们放下平日里的掌控欲与恐惧,放下对诡力的抵触,认认真真地和妻子聊起从前的日子,捧出藏在心底的爱意与温柔,那些被诡力裹挟的妻子,就会暂时放下手里的粗布与利器,褪去一身的阴冷与癫狂,换上从前常穿的柔软衣袍,安安静静地陪他们坐一会儿,或是相拥着,睡一个久违的安稳觉。

没有自残,没有诡异的力量外泄,只有多年婚姻沉淀下来的,藏在骨血里的温柔与缱绻。

他们沉浸在这种短暂的温情里,既贪恋着这份失而复得的熟悉爱意,又止不住地恐惧——恐惧天一亮,温情褪去,妻子又会变回那个痴迷痛苦、被诡力掌控的模样。

沈则言抱着怀里睡得安稳的张荔,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囚笼里的余温,终究是短暂的。苦蝉道的诡力已经融进了她的骨血,对痛苦与力量的痴迷,早已在她心底扎了根。但只要还有这份藏在心底的感情在,还有这些温柔的瞬间,他就舍不得放手。哪怕下一秒天光大亮,她又会拿起碎瓷片,重新走向那条失控的道路。

而张荔、苏婉们,也会在这样相拥而眠的夜晚,暂时忘却痛苦带来的亢奋。她们感受着丈夫掌心的温度,听着熟悉的心跳声,那些被阴寒诡力浸染的灵魂,在这一刻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只是没人知道,这份安宁能持续多久。也没人知道,当她们再次睁开眼时,会不会又一次,拿起那些让她们沉溺的、名为“痛苦”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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