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屏障二(第2页)
这五十年,魔气日夜入体滋养着她的肉身,让她容颜不老,肌肤胜雪,可也和那几乎朝夕相伴的温情相守一起,慢慢耗损了她的心脉。她如今已是Ⅱ级心衰,日常快走几步、多站一会儿,都会心悸气短、胸闷乏力,更别说穿着高跟鞋走路了。
金天宇比她自己还在意她的身子。别说高跟鞋,就连她平日里在寝殿里多走几步,他都要皱着眉快步走过来,打横把她抱起来,低声训她“不乖,不知道自己身子受不住?”。
她曾靠在他怀里,指尖抚过自己的胸口,带着点撒娇的语气问他:“宝宝,这里总闷得慌,压得我呼吸都费劲,要不我用魔力调一下好不好?”
话刚说完,就被他轻轻按住了手。男人的掌心覆在她的后背,用本源魔气替她舒缓着闷坠感,眼底是熟悉的、只对她才有的疯魔偏执,语气不容半分置喙:“不好。吟儿的一切,都是最好的,一点都不许改。”
他说到做到。哪怕她胸口的坠感时常让她呼吸不畅,他也绝不肯让她动半分,只是日夜用自己的本源魔气,温养着她的心肺,替她抵消那份闷坠的不适,替她兜住所有身体的损耗。他要她完完整整的,要她带着所有他爱着的模样,永远留在他身边。
于是日子便这么一天天过了下去。
她一天里大半的时间,都躺在铺着软裘的卧榻上。晨起有丫鬟用温养肌肤的魔泉给她洁面,用魔域的天材地宝给她敷脸按摩,梳顺她那一头及腰的青丝;早膳是膳房精心搭配的滋补膳食,炖得软烂的灵兽肉,熬得浓稠的燕窝羹,再也没有半分当年的素斋影子;午后便窝在窗边的软榻上,晒着魔域特制的暖光,丫鬟给她捏肩揉腿,偶尔给她读话本,她便闭着眼听,困了就睡过去,连翻身都有丫鬟小心翼翼地伺候。
她极少走路。偶尔想起来要活动活动,也必须有两个贴身丫鬟一左一右地扶着,在寝殿里慢慢走个百十来步,一旦觉得心悸气短,便立刻被抱回卧榻上躺着。
对如今的缪吟吟来说,唯一算得上舒展身心的事,便是夜里与金天宇灵魂相依的相守。她是怕的,怕日日躺着不动,身子会生出各种不适,可她偏偏又受不得累,多走几步便心悸气短。唯有与金天宇灵肉相融、神魂相依的亲密羁绊,既能让她沉溺在全然交付的安稳里,又能让她的身子得到恰到好处的舒展,更能释放出磅礴的本源之力,修补平行宇宙的壁垒,完成那套《STC工业模板守则》里写死的宿命。
每月月事那几日,是他们难得的静养时光。她会窝在金天宇怀里,安安静静地睡一整夜,男人的掌心会一直覆在她的小腹上,用魔气替她温养着,不让她受半分寒凉。可只要月事一过,寝殿里的红帐便会时常垂落,她会卸下所有伪装,把二十余年在佛堂里压抑的、藏在心底的所有渴望与依赖,全都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他。
从前那个端庄温婉、不染尘埃的佛门信女,早就成了只在他面前展露所有柔软与任性的女子。人人都说她是为了佛国苍生,才牺牲自己远嫁魔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从来不是牺牲,她是甘之如饴。
她早就知道了《STC工业模板守则》的存在,知道自己与金天宇是维系宇宙的正品锚点,知道自己这一生的福气、矜贵、长发,乃至最终的沉沦,全都是写好的标准化流程。
可那又如何呢?
佛堂里的日子,是看似自由,实则被清规戒律、被世人的期待牢牢困住的囚笼。而这魔域的寝殿,看似是宿命的枷锁,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自由与偏爱。她可以不用再装端庄,不用再守戒律,不用再顾及世人的眼光,可以肆无忌惮地享受奢华,放纵心底的渴望,做最真实的自己。
某个午后,她的贴身丫鬟收拾角落,翻出了那本她当年从佛堂带过来的、抄了一半的《金刚经》,小心翼翼地问她:“夫人,这本经文,还要留着吗?”
她正窝在软榻上,由丫鬟给她修剪指甲,闻言抬眼扫了一眼那本泛黄的经书,上面还有她当年用小楷抄下的字迹,工整端庄,带着佛门的清寂。
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摆了摆手:“扔了吧。”
丫鬟愣了一下,还是依言退了下去。
她抬手,抚上自己垂落肩头的青丝。这缕长发,是刻入她本源灵魂的正品钢印,是跨越轮回的锚点。当年在佛堂,它是不染尘埃的佛前月光,如今在魔域,它是缠在金天宇身上的枷锁,也是她心甘情愿的归宿。
掌间温澜未冷,青丝枷锁深锁。
万宇模板已定,可她的沉沦,从来不是被迫的宿命。
是她选的。
窗外,金天宇踏着魔气归来,红黑的衣袍带起一阵风,寝殿的门被推开,男人眼底的桀骜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化作化不开的温柔。
他快步走过来,俯身把她抱进怀里,熟悉的魔气裹着她,鼻尖蹭着她的发顶,低声问:“今天有没有乖?有没有累着?”
缪吟吟抬手搂住他的脖子,红唇贴在他的耳畔,带着笑意,软声说:“我很乖。就是想你了。”
红帐缓缓落下,掩住了满室的温柔缱绻。
她是全宇宙被护得最好的贵女,也是全宇宙最身不由己的囚徒。可只要身边有他,这囚笼,便是她最好的归宿。
直至星河俱灭,此劫无终,此爱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