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屏障二(第1页)
佛国篇·青丝锁魔域,五十年沉沦
魔域的晨昏从不由天光定夺,只凭金天宇的心意。
婚后第五十年的寝殿,依旧是大婚那日定下的红黑主调。穹顶悬着千盏以魔鲸脂炼制的长明灯,暖红的光晕淌过满地织金魔纹地毯,漫过铺着九层雪狐裘的拔步床,最终落在床榻间半醒的人身上。
缪吟吟是被身侧人温热的呼吸弄醒的。眼睫轻颤着掀开,入目便是金天宇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他还睡着,长臂却依旧如铁箍般圈着她的腰,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腰侧的肌肤,带着刻入骨髓的占有欲。
她动了动身子,便觉胸口传来一阵熟悉的闷坠感,下意识抬手轻按了一下。被魔气与五十年岁月滋养得愈发丰腴的身形,哪怕是躺着,也依旧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时常压得肺腑发闷,连呼吸都要比旁人轻缓上几分。
这副模样,若是让当年南瞻部洲的善男信女见了,怕是要惊碎满口佛牙。
谁能想到,当年莲心佛堂里那个素衣赤足、不染尘埃的清贵信女,如今会成了这魔域寝殿里,被天魔金天宇捧在掌心里娇养了五十年的贵妇。
刚嫁来魔域的头半年,她还端着佛堂里养出来的习惯。晨起要念半个时辰的《心经》,案上永远摆着新鲜的素斋,穿的也是偏素净的暗红长裙,脚上依旧是穿了半辈子的绣花鞋,只不过从当年缀着淡水珍珠的白缎面,换成了绣着暗莲纹的黑缎面,鞋尖只缀了小小的一颗红玉。她依旧守着佛门的清规,不肯沾半点荤腥,哪怕金天宇把满桌山珍海味摆在她面前,她也只动那几碟素炒菌菇。
变故是从她怀了龙凤胎开始的。
那日她喝了两口素汤便犯恶心,扶着桌沿干呕,金天宇慌得指尖都在抖,探过她的脉息,得知有孕的瞬间,那双向来只对她露温柔的眼,翻涌着滔天的喜意,随即又沉了脸,不容置喙地让膳房炖了温补的灵兽肉汤。
“我不喝。”她那时还皱着眉,按着小腹念了声佛号,“佛门弟子,不可杀生害命。”
“吟儿,”金天宇蹲在她身前,掌心覆上她的小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却又带着哄劝的软,“你怀了我们的孩子,素斋养不住身子。你若不吃,孩子生下来先天不足,你忍心?”
他太懂她了。哪怕她心底藏着对放纵的渴望,刻在骨子里的慈悲也从未散去。他用孩子做了筏,轻轻松松就破了她守了二十余年的戒律。
第一口温热的肉汤入喉时,她闭着眼落了滴泪。那时她以为是破了戒的愧怍,后来才知,那是她与过往清苦人生告别的最后一滴泪。
自那以后,她便断了素斋。膳房每日变着花样给她炖补汤,飞禽走兽的精华都熬进汤里,养得她面色愈发红润,原本清瘦的身子渐渐丰腴起来,及腰的青丝愈发亮泽,连胎动都比寻常胎儿稳当得多。
孩子落地,是一对粉雕玉琢的龙凤胎,眉眼像极了金天宇,却偏偏生了一双和她一模一样的慈悲眼。孩子满月那日,血脉彻底稳固,她当着金天宇的面,以魔域禁术彻底封了自己的生育本源。
指尖魔气散去的那一刻,她抬眼看向金天宇,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全然的松弛。
从此,除了每月那几日月事,她再无半分顾忌。
佛堂里抄了十几年的经文,渐渐被她堆在了角落,落满了灰尘。那串陪了她多年的菩提佛珠,被她随手搁在了妆台的抽屉里,再也没有捻动过。一开始她还会在晨起时坐起身,对着窗外的魔域云海发愣,想着要不要念几句经文平复心绪,可转头就被身侧的男人揽进怀里,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那些残存的、属于佛门的清规戒律,便在二人全然交付的亲密相守里,碎得连渣都不剩。
后来她干脆不装了。
她本就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观音玉女,心底藏了二十余年的,是对极致偏爱、对全然放纵、对锦衣玉食的渴望。从前在佛堂,她用素白的长裙、端庄的仪态把这些渴望死死压住,如今在这魔域,有金天宇毫无底线的纵容,有宇宙意志刻在骨子里的偏爱,她何必再委屈自己?
妆台被魔域最好的工匠扩了三倍,上面摆满了三界难寻的奇珍异宝。血色魔晶磨成的胭脂,深海鲛人泪炼的唇脂,能养发固发的地心魔髓发油,还有数不清的、用天外陨金与各色宝石打造的发饰。她那一头及腰的乌黑青丝,再也不会只松松挽半缕,每日都有贴身丫鬟给她梳成繁复的发髻,缀满红黑相间的魔晶宝石,走一步,发间宝石相撞,叮咚作响,衬得她愈发矜贵明艳。
她的衣箱里,再也没有半件素白的棉麻长裙。全是三界顶级绣娘定制的红黑华服,裙摆绣着缠枝魔莲与暗金纹路,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纤细的锁骨与柔和的肩颈线条,每一件都用了最昂贵的料子,贴在身上轻若无物,却又能完美勾勒出她愈发丰润的曲线。
就连穿了一辈子的绣花鞋,也换了模样。
鞋架上整整齐齐摆着上百双绣花鞋,清一色的黑红撞色,鞋面用金线绣着缠枝莲与魔纹,鞋尖缀着的再也不是米粒大的淡水珍珠,而是鸽血红的宝石、圆润的南海黑珍珠,每一双都是金天宇找人按她的脚型定制的,鞋底用最软的魔兽皮铺了三层,哪怕走在石子路上,也不会硌到半分。
她曾听来魔域进贡的小仙娥说过,人间的女子时兴一种叫“高跟鞋”的东西,穿上能让身姿更挺拔,曲线更动人。她活了近七十岁,从佛堂到魔域,穿了一辈子绣花鞋,从未试过。
那日她随口和金天宇提了一句,男人当即就要召来全三界最好的鞋匠,给她打造最奢华的高跟鞋。可她笑着摇了摇头,拒绝了。
不是不喜欢,是不能。